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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女(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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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家所有产业的地契都在这里,吴账房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条案上,老主人死之前偷偷托付给我了。但我一个奴才,拿着这些也没用。封老爷——封贼——他改了官府登记册,地契在我手里也变不了现,我告官就是死。

他翻开那本薄册子,里面是沈鹤年当年亲手抄录的产业目录。十三顷田、三进宅、七间铺面,每一笔都有来历,每一笔都有封家后来篡改的记录对照。沈鹤年的字迹跟封家新契书上盖的印章——字戳——在页面上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林涵把三张地契和沈鹤年的绝笔信并排放着。他又把怀里封老爷那封慎之慎之的亲笔信掏出来搁在旁边。七样东西,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账本、玉佩、地契、目录册、两封信、一枚刻了字的字玉佩。从动机到手段到物证到人证,一条链子把二十年前的灭门案和三年前的自杀案紧紧地拧成了一股绳。

他脑子里响起了一声比前两次都清晰的铃音。不是闷的、隔着水的,而是像有人在耳廓正前方敲了一下铜铃,余韵清亮,在颅骨内侧荡了三圈才消散。

任务一完成。

百分之百。

他把那声铃音的余韵咽进肚子里,目光从桌面上扫过每个人。赵萱站在条案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张沈鹤年的绝笔信,嘴角有一丝绷了太久之后终于松下来的弧度。何玉兰靠着墙,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她的脸色还是白,但眼里有光了。陈老六在台阶上蹲着,两只手扶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他是真的累坏了,大半宿没合眼,现在天亮了人一松劲儿就开始犯困。

吴账房还跪在那儿,额头抵着地砖,肩膀偶尔还会抖一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在念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口型看过去像是在念沈家老主人的名字。

林涵把七样证据一页一页地收进油布包里。他收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页都平整地叠好再放进去,边角对整齐了才压上一层。赵萱注意到了他的手——那只握着证据的手,指节是白的,捏得很用力。

他把油布包揣进怀里,拍了拍外衣。东西在胸口贴着一颗心脏的位置,隔着布和纸,暖意渗进了背面。

几点了?何玉兰问。

林涵看了看表。表盘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地窖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电子蓝光——8:45。

还有五个多小时。他说,车两点钟到。

赵萱说:回去等着?

嗯。回东厢房。

四个人——加上吴账房——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云缝里漏下来了几条。铅灰色的天裂开了几道口子,光柱斜斜地戳在封宅的青砖墙和灰瓦顶上,把枯死的石榴树照出了暖融融的轮廓。宅子还是破,还是旧,还是到处飘着陈年的腥气,但在白天的光照下,那些东西忽然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像是一具骷髅被盖上了一层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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