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24)(2/2)
他收回视线,往回走。
十点刚过的时候,赵萱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去看看封云亭。她的语气不是征求意见,说完就往祠堂方向走了。林涵没有拦她,也没有跟上去。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继续站着晒太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赵萱回来了。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步子比去的时候慢了一些。
还在祠堂。跪着。一动没动。她说,我跟他说了两句话,他没应。但他身边多了样东西。
什么?
梅女自缢那根白绫。赵萱的声音低了些,门廊上挂的那具尸体——她不在了。尸体没了。但那根白绫被解下来了,整整齐齐叠着,放在封云亭面前的蒲团上。
林涵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进屋里,把陈老六从桌上拍醒,又把何玉兰从床上扶起来。
起来活动一下。他说,一点钟左右我们得动身去正门。
何玉兰撑着手臂坐直了,伤口扯了一下但她只是吸了口气没出声。她低头检查了一遍纱布,确认没渗血,才慢慢站起来挪了两步适应重心。陈老六揉着眼角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含糊地嘟囔:还早呢……那鬼娘们白天应该不出来吧……
白天她也在。只是不主动攻击。林涵说,规则还在。别碰白绫,别说不该说的话,别跟任何白色的布对视超过三秒。
看见了咋办?
闭眼。
十二点的时候,吴账房从偏院过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头发拿水抿过了,脸上的泪痕也洗干净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敢进来,还是陈老六招呼了他一声才跨过门槛。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样东西——沈家老主人那封绝笔信的誊抄本、几块碎银子、一副磨得发亮的铜算盘。
我跟你们一起走。他说,这宅子我待不下去了。
林涵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两点钟的车只有五个位置,你能上。
吴账房点头。他没再多说话,在桌角旁边找了个矮凳坐下来,把算盘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两下珠子,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
十二点半。四个人加一个账房从东厢房动身,沿走廊慢慢往正门方向走。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把整座封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他们经过正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五道梁——梁上空了,铁环上干干净净的,连绳头的碎屑都被人收走了。
经过门廊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一步。
门廊上那具挂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尸体确实不见了。只剩一根空荡荡的白绫挂在第二个铁环上,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转动,像个风向标。白绫底下落着一双鞋——女人穿的绣花鞋,小号,鞋面上绣着一枝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梅枝,鞋底干干净净的,像是刚从脚上脱下来搁在那里的。
何玉兰蹲下来看了看那双鞋,没有碰。她看了几秒就站起来了,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