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波刚（17）（2/2）

林涵靠在窗边，闭上眼。

他在想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德基。

窗外的雾终于散干净了。夜空出现了几颗模糊的星星。大巴车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柏油路上行驶，两侧是无边无际的田野。

他们没有回头。

大巴车开了大约十分钟，雾气彻底散了。

窗外是深秋的田野，收割后的稻茬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远处的村庄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是正常世界贴在黑暗里的小小补丁。车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确认同一件事——自己还活着。

王胖子第一个坐直了。他从座椅上慢慢撑起身体，两百斤的肉在弹簧座上压出一个深坑，他揉了揉后背，又揉了揉肚子，忽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妈的。活着真好。

秦柔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哽咽。你把后座都汗湿了。

不湿才怪呢。一个蛤蟆趴你背上趴了一天，你试试。王胖子侧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周小刀，刀哥，你手没事吧？

周小刀举了举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没事。它没碰到。

就差一寸。李颜在旁边接话。他靠着车窗坐着，眼镜片碎了一边，但被他自己用透明胶带简单粘上了。那双被镜片挡着的眼睛红通通的，不知道是下水道的泥水泡的还是哭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它的嘴张到一半就化了。那个光——那个光好亮。

副本标配。孙姐从前面转过来，每个需要逃离的副本，最后一刻都会给一个保护机制。车灯白光驱散鬼，是所有车辆逃生型副本的通用规则。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王胖子问。

孙姐笑了一下没回答。但李颜注意到了——孙姐说通用规则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那不是一个通关四次的人能有的笃定。她至少通关过八次，甚至更多。她不说是因为没必要说，说了只会让其他人觉得更慌。

林涵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一直没回头。他从上车开始就在看窗外的风景——田野、树影、零星的农舍、远处高速路上移动的车灯。那些东西在他眼前匀速退去，像一段被按了快进的生活录像。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头靠在了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

没有人打扰他。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人此刻需要安静。

但林涵没有睡着。他脑子里在放录像带——赵大勇在祭坛上陷进石缝的最后一瞬，王胖子在矿洞里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的背影，李颜从下水道爬出来时满脸泥水的脸。每一条画面都被他原样归档，放在大脑的某个抽屉里，标签写好了：波刚副本·关键节点记录。

他在想那个蟾蜍浮雕。八根柱子上的八个恶魔，波刚只是其中之一。那另外七个呢？它们是不是也在别的地方、别的副本里等着？还是说这次的任务只是把它们的老大锁回去了，但封印阵里缺的那一点口子——李颜的血虽然纯净，但仪式终究是被王胖子有残留的血先激活了一次——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裂开？

他把这个疑问也归档了。以后的事以后想。

林涵。秦柔从前排后面递过来一瓶水。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矿泉水瓶子上还贴着便利店的价签。你从上车到现在滴水没沾。

林涵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一口，温的，塑料瓶被车里的暖气烘过。谢了。

你的个人任务完成了？

吃够三顿饱饭。第三顿是十一点吃的，间隔刚好五小时五十分钟。卡在线上过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他那种极浅的、近乎没有的笑意。任务判定应该是在离开副本的瞬间完成的。如果差了半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