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14）（2/2）

刘晴地一声坐在地上了。她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从凌晨到现在几乎没停过，脚踝上的抓伤还在隐隐作痛，脖子上的掐痕一说话就扯着疼，再加上卯时那件嫁衣勒喉差点把她送走，这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到后院又眼睁睁看着仪式失败——她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出不去……她的声音从低哑变成了尖锐，出不去了！我们要被关在这儿跟这一坑死人过夜了！

王燕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肩膀：晴晴，你先别——

别什么别！刘晴猛地甩开她的手，我受够了！从进这个破宅子开始每一分钟都在死！雷子死了，燕姐你的香囊快用完了，眼镜的铜镜碎了，林麻子那个破钢笔也快没血了——我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着出去！

她喊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趴在膝盖上开始哭。王燕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掌轻轻拍她的后背。陈文站在旁边手足无措，脚尖原地蹭了两下，看了看林涵。

林涵背对着他们，正蹲在坑边，把三块玉并排放在坑沿的石头上，用手掌量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极度的、近乎非人的平静。刘晴哭着骂他的时候他甚至头都没回，专注地用手指比对着三块玉之间的距离。

后院被锁了，但宅子把我们推到这里是有原因的。他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那两张信纸拼成的信函，展开平铺在石头上。火焰舔过的边角焦黑卷曲，中间的字迹大部分还完整。

王伯阳的信里最后一句话——若后人能代吾行此，取吾之血，涂三玉，焚于积尸地。罪已录，怨已消，魂当归。他已经把仪式步骤说清楚了，但他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不是三块玉加一封信就能消几百条命。是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深坑，积尸地本身。焚于积尸地——信上写的是于积尸地，但它是被活埋的降卒们的原地。三块玉和信烧成灰之后，灰烬要混进那些白骨里。怨魂们要看到自己的骨头和罪己录的灰混在一起，它们才会相信王伯阳的忏悔是真的。

所以……陈文眯着眼看向坑底那层覆盖着白骨和锈铁的黑土，我们得下到坑里去？

林涵把信叠好放进兜里，下去的每一步都会踩在那些降卒的白骨上。但反过来想，如果我们是那些冤魂，看到一个活人踩着我们的骨头走进坑底，把写着忏悔的信和涂了仇人血的玉烧成灰埋进土里——

它们会看。会听。王燕接上了他的话，因为没有比这更直接的面对面

刘晴的哭声停了一下。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红肿，鼻尖通红，脸上糊着泪痕和灰土。她看了看那口深坑，又看了看林涵，嘴唇动了动。

你要下去？

我要下去。林涵把三块玉收进口袋，但不是现在。现在是正午——十二点整。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时针和分针重合在正上方，秒针刚跳过十二的位置。就在秒针跳过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后院的地面轻轻地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幅度。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宅邸下方翻了个身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透过鞋底震得脚心微微发麻。深坑坑壁上有几块松动的土块剥落下来，啪嗒啪嗒地坠入坑底，砸在白骨堆上发出细碎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