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19）（2/2）

林涵摸出打火机又摁亮了。橘红色的光重新撑开一圈，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陈文半边脸上压出了椅子靠背的网格印子，头发翘成了鸡窝。刘晴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鼻尖通红，嘴唇起了大片白皮，但她的嘴角确实往上弯了一点点——很勉强、很疲惫的一弯，像是在说我还没死透。

什么吃的都没有。林涵举着打火机照了一圈正厅。八仙桌上只有那壶凉透的茶和三个——不，五个倒扣的杯子。赵雷和王燕的杯子还扣在桌面上，没人动过。红木衣柜里空荡荡的。供桌上没有果品。这宅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活人吃东西。

等出去了，我请你们吃肯德基。林涵把打火机灭了，全家桶。辣翅十块，烤翅两对，大份薯条，冰可乐。

你能记住出去之后的事？陈文的声音带着点怀疑，林涵哥你上次从副本出来之后还记得请吃饭的事吗？

林涵沉默了一下。不记得了。但不妨碍我现在说。

刘晴又笑了一声。这次比刚才长了一点，虽然气音还是断断续续的，像漏风的笛子。她撑着墙站起来，两条腿因为长时间蜷着又麻又软，站到一半差点栽回去。陈文赶紧过去扶了一把。

我没事……刘晴摆了摆手，声音还是哑，就是饿得头晕。站着都飘。

正厅外面的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响。

四个人同时僵住了。刘晴的脊背瞬间绷直，陈文把她往身后一拽，本能地用自己的身板挡在她前面。林涵打火机的火苗重新窜起来——橘红的光映出走廊入口的轮廓。黑漆漆的走廊尽头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声音他们刚才确确实实听到了。

木板被踩动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一个踮着脚尖走路的人。一步，停了两三秒，又一步。从远处往正厅的方向走来。

宅子的怨魂明明已经散了。信烧了，玉烤了，心头血滴了，那些白骨骷髅眼窝里的活人目光在三块玉化灰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可为什么走廊深处还有脚步声？

别动。林涵低声说，听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从走廊深处一步一步地挪过来，每一步之间都隔着很长的时间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手扶着墙壁试探着路。林涵听着那个频率——每步间隔三秒，脚掌落地时用力的位置偏外侧，声音沉闷，像鞋子底粘了一层厚厚的泥。

终于，走廊入口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轮廓。很模糊，打火机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能看到一个矮小的人形站在那里，弯着腰，驼着背，肩膀缩得很紧。那人穿着一件颜色看不出来的旧式棉袍，袖口宽大，两只手藏在袖子里，脸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团暗沉沉的、像是口罩一样的模糊灰白。

陈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慢慢地、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这一步跨进了打火机光线的边缘——照亮了他下半张脸。干瘪的嘴唇，凹陷的面颊，一撮灰白的胡子茬从下巴上支棱出来，嘴角有几道深深的纹路往下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