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23)(1/2)
刘晴是被自己的梦吓醒的。
她梦见那件红嫁衣又爬回来了,从正厅门槛出沙沙的响。她在梦里拼命跑,两条腿像陷在泥浆里一样拔不动,嫁衣就在她脚后跟后面追,一寸一寸地爬上她的小腿、膝盖、大腿,绸缎又开始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
正厅暖黄色的灯光稳稳地亮着,八仙桌的茶壶白瓷面上泛着柔和的反光。窗户外面是深蓝色的夜,安静而宁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卫衣裤管好好地套在小腿上,上面没有嫁衣,没有绸缎,没有被勒出血痕的皮肉。
她大口喘着气,手摸着胸口确认自己还活着。心跳得咚咚响,在耳朵里擂鼓一样震了十几下才慢慢平下来。她转头看了看门槛那边,陈文还在睡,脸歪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窗台上没人。林涵不在那儿了。
刘晴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慌张地扫了一圈正厅。八仙桌、红木衣柜、北墙上那个被抠出了字的石灰坑,什么东西都在原处,唯独少了林涵。她的心跳又擂起来了——死过一个赵雷死过一个王燕,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再看到尸体,还是怕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又少了一个人。
正厅侧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不重不快,布鞋踩在青砖上妥妥帖帖的一步接一步,节奏稳得像心电图机的嘀嘀声。刘晴转头看过去,林涵从走廊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冒着淡淡的白汽。
你醒了。他把碗放在八仙桌上,走廊尽头那间厨房水缸里还有水,柴房后头有干柴,我生了火烧了一锅热水。干净的,没杂质。
刘晴愣愣地看着那只碗。白瓷面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烫,里面的水清透透的,表面浮着一小片不知道从哪棵枯树上摘下来的叶子当茶沫子点缀。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烫得她舌尖一缩,但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空荡荡的胃里的时候,她整个人软了半截,差点没端住碗。
还有。林涵又从兜里摸出两块东西放在桌上。两块压缩饼干,军用口粮那种,灰色包装纸皱巴巴的,角上蹭着半块标签——上面印着09式单兵自热食品几个字,生产日期早就磨没了。上上个副本从军需仓库顺的。一直没吃,过期了但密封完好。
刘晴看着那两块压缩饼干,眼眶忽然又热了。她咬着嘴唇把那股热意逼回去,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硬、咸得齁嗓子,咽下去的时候像吞了一把沙砾,但她差点哭了。这是她二十多个小时以来吃的第一口东西。
陈文被咀嚼的声音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眯着眼看到八仙桌上的碗和饼干,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吃的!有水!他扑过来端碗就喝,烫得嗷了一嗓子又舍不得吐,含着那口水在嘴里囫囵倒了两圈才咽下去。
林涵靠着窗台看他们俩抢饼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比之前松了一点,像冰面上裂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掌心那条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边缘微微发红但没肿。厨房里那锅热水蒸出来的白汽沾在他袖口上,把之前干涸的血渍润得软了些。
几点了?陈文含着一嘴饼干渣问。
九点四十七。林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到子时。我打算提前一点去东厢房。你们俩在正厅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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