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芭莎(3)(2/2)
我没理他,转向陈宇:你画个路线图,越精确越好。这是你的强项。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荧光笔,蹲在地上,把投影仪的光引到一块相对干燥的水泥地面上,开始描画地形路线。
天渐渐亮了。雨还在下,但比夜里小了不少,变成了连绵的毛毛雨,雾一样浮在空气里。板房内的光线从昏黄变得惨白,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更清楚了——比刚降临的时候更白,眼眶更黑,赵敏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血痕。
刘燕把翻出来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挑出几份关键的报告叠好塞进防水袋里。张伟合上笔记本,按了一下笔,咔嗒。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四五行,字号很小,但工工整整。
我走到板房侧面的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雨雾里,营地边缘那棵歪脖子枯树的轮廓清晰了一些。树杈上挂着的那个白东西终于看清楚了——是一件碎成条状的白衬衫,像被什么力量从中间撕开的,挂在树枝上,下摆在水汽里轻轻摆动。
但这不是最让我注意的。
树下有一小片积水洼,雨水落在上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每一圈波纹扩散到边缘的时候,水面上都会浮现一张脸。模糊的,五官拧在一起的,张大嘴的,眼窝深陷的脸。在波纹消失的瞬间也跟着消失,下一个波纹过来又浮现,周而复始。
我没告诉其他人。
我转身回到桌边,从桌上那堆资料里抽出一张复印纸,上面是手绘的水祭祀图腾——一圈一圈的水波纹中心有个圆,圆里面画了一只睁开的眼睛。底下用铅笔写着两个字:芭莎。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出发吧。我说。
七个人推开板房的门,走进了雨雾弥漫的荒野。身后那间板房的门板被风吹得晃了两下,吱呀——吱呀——铁杆上的破探照灯在白天已经熄了,但灯泡里的钨丝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余温,像没灭透的烟头。
脚下泥泞的路一直延伸到雾的深处。
陈宇走在最前面导航,他手里那个GPS测距仪屏幕上的绿点一跳一跳地移动。王强扛着工兵铲和绳索走在第二位,脚步声沉沉地踩在泥水里。刘燕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始终保持观察左右两侧的姿势。赵敏夹在队伍中间,挨着张伟走,偶尔用手背擦一下脸上的雨水和眼泪。周海在队尾偏左的位置,我走最后面。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面传来陈宇的声音:到了。
我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枝叶,抬头看见一面十几米高的灰白色岩壁,岩壁上裂开一道三四米宽的缝隙,斜斜地向地下延伸。缝隙的边缘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有水从岩缝里渗出来,沿着石壁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消失在碎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