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芭莎(12)(2/2)
你们听到了没有?
我也听到了。从右边那片杂树林深处传来水声——不是溪流的哗啦声,是水滴落在水面上的那种有节奏的嗒、嗒、嗒,均匀得像节拍器。但那个节奏有问题。它跟心脏的跳动频率是同步的。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又摸了摸自己脉搏。那滴水声的节奏跟我的心跳完全一致。嗒,嗒,嗒,每一声都精准地落在我心室收缩的瞬间。
别管。我说,是芭莎的感知定位,用声音频率匹配我们的生理节律。不理它,声音就没有锚点。
那滴水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女人的哭声,从不远处一棵大樟树的树冠里飘出来,细细的、带着那种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抽噎。声音像陈宇的妻子。
别理。我又说了一遍。
陈宇的手攥紧了地图塑料筒,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队伍继续前进。
十四点十分,我们到达了山洞入口。
洞口跟早上不一样了。岩缝边缘那些渗水已经完全干了,洞口的苔藓卷成了褐色的小卷贴在石壁上,干枯得像秋天的落叶。但洞内深处传来地下暗河的轰隆声,比之前更沉、更闷,像是那河水的水位虽然退了,但流量反而加大了——更大的水体在更深的地层里涌动。
进去。刘燕第一个钻进岩缝。
洞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带着石灰岩那种干净的涩味和微弱的金属气息。脚下干爽,石壁也是干的,荧光棒折亮之后照出去的光线比之前清楚了不少,能看到岩壁上那些古老的黑色涂鸦在干燥状态下更加清晰了——那些波纹和眼睛的符号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有些地方笔画被重复描了十几遍,深得像是刻进了岩石内部。
我们穿过狭长的岩道,再次来到了那个溶洞大厅。
大厅里的景象跟中午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石台还在原地,但表面的青灰色石板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渗透了一部分——能看到石板面下方。三个凹槽的边缘渗出了一层极薄的湿气,在干燥的空气里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凹槽的内壁往下滑落。
地下水在升。陈宇蹲在石台边上测了一下湿度,比中午涨了大概四十公分。还在涨。天黑之前——
天黑之前能做。我说,还有将近四个小时。我们等。等到光线完全暗下来的那个瞬间开始。
五个人分散在大厅各处找了相对干燥的位置坐下。刘燕靠着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把工兵铲横在膝盖上闭目养神。张伟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把白天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偶尔用笔在行间补几个字。陈宇坐在石台旁边,拿卷尺反复测量凹槽的间距和深度,嘴里默念着数据,像是在用专业工作来压住心里的慌。
周海坐在大厅出口附近,面朝洞口方向,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但他的眼皮在动,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地来回扫动,说明他没睡。
我坐在石台的另一侧,背靠着一块平坦的岩石。手里捏着那枚铜钥匙扣。那个字在指尖传来持续的微凉,像是某种稳定的、不动摇的东西。我把钥匙扣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任何刻字或图案,但有一层极细极细的纹理——像干涸的河床上的龟裂纹路,一圈一圈地向着圆心的位置汇聚。圆心处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凹陷,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嵌在那里。
我把它收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