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哮风(1)(2/2)
他说得对。一个沙哑的女声从角落里插进来。苏晚背靠着门框站着,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额头上一道很浅的旧疤。她穿着黑色紧身运动装,膝盖和肘部都有加厚的护垫,脚上一双拳击鞋。你们刚才没人看天花板,也没人看门缝。真要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你们六个至少死一半。
林涵看了她一眼:自由搏击教练,省队退下来的,右膝有旧伤,但你刚才屈膝动作很稳,说明恢复得不错。
苏晚没接话,只把胳膊抱在胸前,算是默认。
剩下三个人里,小伍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里面,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顶多二十出头,脸还带点婴儿肥,头发染成不太均匀的灰蓝色,耳垂上钉着一排细小的银环。这人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林涵注意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渗出一圈淡淡的血丝。
小伍。林涵叫了他一声,你要是还能听见我说话,就点个头。
小伍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你的任务——
别告诉他。小伍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烧过一样,声音带着一种被吓到极处之后的尖利,你别告诉别人我的任务,谁也别告诉,求你了。
他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这让刘莽皱起了眉。但林涵只是停顿了不到半秒,就点了头:可以。但如果你需要帮忙——
我不会死。小伍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能感觉到,我不会死。
最后一个是钱胖子。四十来岁,肚子把polo衫撑得扣子之间的缝隙露出里面的白背心,额头上全是油汗。他手里攥着的充电宝已经被他捏出了几个指甲印,另一只手一直在自己裤兜里翻来翻去,最后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愣了一下又塞回去。
钱利民。林涵说,做建材生意的,三个月前——
行了行了别说了。钱胖子打断他,嗓子眼里像卡了口痰,声音又黏又抖,你查户口呢?现在什么情况啊大哥,咱们是不是得先想办法出去?
他指了指前厅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很气派,两扇对开,上面镶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被岁月侵蚀成暗绿色。门外隐约能看到灰白色的戈壁滩,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发出细细的哨音。
林涵走到门前,没有碰门板,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门槛。门槛是大青石的,足有半尺高,表面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过——但那些脚印的方向,全是朝着门内的。
你——赵哥刚开口,林涵已经走开了。他绕着前厅走了一圈,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律的回响。厅堂两侧各有一道月亮门,通往侧院,门楣上方的砖雕已经被风沙打磨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角落里有一口铜鼎,半人多高,鼎壁上铸着云纹和看不清的铭文,内部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香灰。
林涵伸手在鼎壁外沿抹了一下,把灰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檀香味,但很淡,更多的是潮湿的土腥气。
香炉。他退后半步,视线落在鼎底——灰堆里似乎埋着什么硬物,露出一截暗绿色的边缘。
钱胖子这时挤了过来,顺着林涵的目光往鼎里看:啥东西?古董?值钱不?
值不值钱不知道,但林涵没有伸手去掏。他脑子里转得飞快:香炉、古玉、风、雾、活祭。这些词在他意识里拼成一张不完整的拼图,边缘参差不齐,缺了太多块。
先别动任何东西。他说,把你们视网膜上的信息再读一遍,看看有没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