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哮风（10）（2/2）

外面的风在模仿死人的外形。林涵快速说，家训和铜鼎底座上都暗示过，风会声音和影像，然后重复播放。现在它播的是赵哥的画面，而且它知道我们在哪间房里。

钱胖子发出了一声被憋住的抽噎。他蹲在锦褥边上，双手死死按着布料的边缘，但肩膀和脖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缩紧了——那个的本能反应又来了。他咬着牙硬撑，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打颤。

胖子别缩。刘莽的声音从门板方向传来，低沉的，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你看我，我后背都让风割成筛子了，我缩了吗？

钱胖子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刘莽的T恤后背确实已经碎成了渔网，一条一条的口子里翻出鲜红的皮肉，血顺着裤腰往下淌，在脚后跟汇成一洼。但他整个人稳稳地顶着门板，脊背笔直，脖子粗壮地竖着，像一根生了根的铁柱子。

钱胖子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把自己缩起来的脖子往外抻了抻。下巴抬起来，后脑勺往后靠，他把两只手从锦褥上松开，死死抓住自己两边的大腿肉，把指甲掐进去，用疼痛来对抗恐惧。

很好。林涵说，保持住。风暴还有——

他看了一眼暖阁上顺来的那只老式怀表——表盘上蒙了一层灰尘，但指针还在走。十二点十二分。

三分钟。

最后三分钟的风暴是最猛的。门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用蛮力撞了三次，每一次都让石门向内凹陷几寸，刘莽的靴跟在地上蹭出一道比一道深的痕迹。苏晚扑上去用肩膀抵住门板另一半，两个脊背并在一起，顶着一波一波的冲击。门外传来嘶哑的、变了调的哭喊声，有时是赵哥的声音喊，有时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尖笑，有时是一群孩子齐齐拍手唱歌的童谣。那些声音忽远忽近，被风声搅碎了再重新拼起来，每一段都不完整，但每一段都精准地往人的耳膜里钻。

小伍忽然唱了起来。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动，用一种跑调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哼着某首谁也听不懂的歌谣——但他哼唱的时候，穹顶上那圈铭文的光泽暗下去了，铜镜里的倒影也不再晃动，连门外的撞击声都减弱了几分。

他在用自己的声音干扰镜子的接收。周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他在用自己的声音干扰……

十二点十五分。风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像有人拧上了一个巨大的阀门，所有的啸叫、撞击、哭泣、尖笑在同一瞬间被掐断了。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五个人各自的喘息和心跳声，那安静几乎是压人的，像一块无形的石头盖在每个人头顶上。

刘莽和苏晚同时从门板上撤开。石门缓缓弹开两寸，甬道里涌进来一股带着尘土味的、干燥的空气，没有风刃了。外面的风暴彻底停了，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过去了。刘莽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上的伤口牵扯着肌肉，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吭声。周倩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纱布——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带的——递过去，他胡乱缠了几圈，把血迹盖住了。

林涵走到石门边，推开半扇，往甬道里看了一眼。壁龛里的冷光还在，但亮度降了一些，像电池快耗尽的手电筒。他沿着甬道往上走了十几级台阶，没有发现异常，便折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