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哮风(20)(1/2)
它在清场。他说,风嚎之馆就像一个容器。我们进来的时候把活气带进来了,现在任务完成,容器要排出这些活气。排的方式——就是把我们一个个碾碎,扔出去。
所以接下来——刘莽靠在门板边,双臂抱胸,后背的伤在粗布外套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迹。
它会用最后的手段。建筑本身会崩塌,风会变成物理攻击,不再有规矩可言。林涵说,前两次风暴还有——闭眼躬身、不开门窗。但札记归位之后,那套规矩就作废了。接下来的攻击没有预判的依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能撑多久撑多久。
前厅重新安静下来。五个人各自找到靠墙的位置靠着,没有人说话。风从门缝底下挤进来的声音变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呜咽的、低沉的、带着沙尘摩擦木头时那种沙沙沙的细碎响动。
钱胖子的拖鞋还留在大厅角落的香炉旁边,一只朝上翻着,鞋底沾着干涸的井水和泥浆。小伍蹲在墙角的时候一直盯着那只拖鞋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
苏晚第一个睡着了。她靠着柱子,脑袋微微歪向左侧,呼吸均匀,右肩的伤口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周倩半靠着长案的桌腿,闭着眼睛但没有真的睡进去,手指始终搭在那卷信笺上,像怕它被风吹走。刘莽站着,眼睛半眯,脊背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风。
林涵没有睡。他蹲在石台旁边,借着壁龛里残存的那一点冷光,一页一页地翻着《御风札记》上那些字。竹简的页码被风吹乱了,他按着绳扣标记一截一截地拼回去。大部分内容是陈风骨生前记录的风向规律和修馆心得,字迹工整而古朴。但翻到倒数第三片竹简的时候,字迹忽然变了——变得潦草、急促、用力到竹片表面起了毛刺。
风食人髓,人化风躯。骨在底下,歌在风里。七窍通幽,七人归墟。
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七窍通幽,七人归墟——他现在懂了。这七个人里,最终能活着走出大门的,可能远远不到七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厅内外的温度在持续下降。铜制温度计早就在撤出暖阁时被打碎了,但林涵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凝出肉眼可见的白雾,每一次呼气都在面前形成一团薄薄的霜,一秒后才散。冬天了——馆内的人在某个看不见的节律里进入了深冬。
凌晨一点左右,小伍从墙角站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厅中央,仰着头看着藻井上褪色的彩绘,嘴唇微动。林涵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看见小伍的姿态和之前任何一次发作时都一样——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像在透过头顶那层木头看更远的东西。
它们在唱歌。小伍说,声音梦呓般飘忽,屋顶上,地板要赶在车到之前把我们留在这儿。
小伍。林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掌心触及的那一瞬间,小伍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眼神重新聚拢。他茫然地看着林涵,又看了看四周,脸色白得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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