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咒蓝(16)(2/2)
赵铁柱反应很快。他右手抓住面前的白色桌布往上一掀,把左肘整个裹进了布料里。那滴血在滴落前最后一秒被桌布接住了,洇成一小团暗色的圆。桌布是深蓝色的,血洇上去不显眼,但赵铁柱能感觉到布料被浸润的那一小块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家主的黑眼睛盯着那团桌布看了三秒。然后他的眼珠转了半圈,重新阖上了。
母亲又开始呓语了。这次声音更小,像自言自语:月亮月亮……照在谁家窗台……谁在那两颗瞳孔在烛光里缩成了针尖。
还差一个。她说,你来了。
刘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他被月痕压了三层半的嘴在这一刻轻微松动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嘴里撬开了一条缝。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
……到。
母亲笑了。她的嘴角翘上去,翘到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露出牙缝里塞着的暗红色渣滓。她笑完就开始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颧骨往下淌,一滴滴落在桌布上。
她的眼泪是淡银色的。在烛光下泛着珍珠母贝一样的光泽。
林涵的目光在母亲的泪珠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背在身后的右手在笔记本上飞速写了一行小字:母泪银光。苏记。
苏晚晴站在他身边,嘴唇无声地抿了一下。她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意思——母亲的眼泪可能有用。用在哪儿不知道,但先记住。
十九点三十四分。林薇动了。
她从袖口里抽出什么东西,很薄,叠成一条的小纸片。她借着整理餐巾的动作,把纸片从桌面底下推过去,推到了苏晚晴手边。苏晚晴的指尖碰到纸片时凉了一下——纸片是冰的,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
她攥住纸片,没展开。她的目光和林薇在空中碰了不到半秒,林薇的眼皮颤了颤,然后垂下去,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家主。长子突然开口了。他的刀尖还在敲空盘子,当当当,节奏松散但不停。今晚是月圆。按规矩,该说那句了。
家主没有睁眼。哪句。
月亮的事。午夜之前。
母亲的呓语停了。女仆长的背脊忽然挺得更直了。林薇攥着桌布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刘洋的直觉在他胸腔里撞了一下。他的嘴被月痕压着,喊不出声,但他放在桌底下的右手抬起来,对着周深的方向猛地摇了三下。
周深看到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墙壁。
月——家主睁开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球转向天花板——天花板上也嵌着月相图,比大厅那幅小一圈,但正中央的满月在这间餐厅里被烛火映得蓝白分明。月亮是圆的。月圆之夜,家人齐——
他停住了。黑眼珠从天花板移下来,定在赵铁柱身上。
你受伤了。他说。
赵铁柱裹在桌布里的左肘一紧。血又渗出了一层,桌布的蓝色被洇成了深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