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之恶魔(完)(2/2)
“起来!”他吼。
刀姐的右眼看着他,嘴角在动:“你……先上……”
“一起上!”
林涵抓住她的胳膊,死命往后拽。刀姐的体重加上她自己使不上力,像在拖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车门的绿灯在闪,倒计时显示:4:00、3:59、3:58……
林涵把刀姐拖到车门口。她的手指抠住车门框,林涵从后面推她的腰。两个人叠在一起摔进车厢,摔在过道上。车门“嘶”地一声关了。
倒计时停在3:42。
大巴启动了。引擎的声音低沉平稳,车身没有颠簸,像在冰面上滑行。林涵趴在过道上喘气,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脚边淌成一摊。刀姐躺在他旁边,右眼盯着车顶,胸口一起一伏。
车窗外,雷鼓镇在崩塌。房屋一栋接一栋倒塌,电线杆折断,鼓楼从屋顶开始塌陷,一层压一层,最后变成一堆瓦砾。大坝在开裂,混凝土块滑落,避雷针歪了,但底座上的金皮还在发光。
中苏站在坝顶。
它没有追。它的身体被金皮锁住,从角到脚,金色的电流把它钉在方台上。它张着嘴,无声地嘶吼。两根角在雷光中发亮,但动不了。
大巴越开越远,雷鼓镇在后视镜里缩小,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
车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柔和不刺眼。林涵感觉身上的伤在愈合——肋骨的断口合上了,肩膀的抓痕收口了,肺里的血被吸收了。他低头看,手臂上的焦黑褪去,皮肤恢复正常。刀姐额头上的焦黑符文也在消退,像墨水被水冲淡,最后只剩一道极浅的灰印。
车门上方的绿灯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副本结束。欢迎回来。”
林涵躺在过道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几乎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刀姐侧过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林涵坐起来,靠着座椅。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座位是空的,过道是干净的,司机座上的黑影安静地开着车,不理他们。
“你的个人任务。”林涵说,“完成了。”
“嗯。”
“共同任务也完成了。”
“嗯。”
“我们活下来了。”
刀姐闭上眼,嘴角弯起来。“嗯。”
24:05离开
大巴开了大约五分钟,车窗外的黑暗突然被光撕开。林涵看见了路灯,看见了楼房,看见了柏油马路和红绿灯。是现实世界。是城市的夜景。
大巴停在一个公交站台旁边,车门打开。外面是熟悉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凭空出现的大巴,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林涵站起来,扶着座椅走到车门口。刀姐跟在他后面,脚步有点瘸,但能走。两人下了车,站在路边。
大巴关上门,开走了。没有车牌,没有线路号,融入夜色之后就不见了。
林涵站在路灯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干净,没有血,没有伤,没有焦痕。只有右手食指内侧还留着一道极细的灰线——刀姐额头上那道灰印的同款。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肯德基优惠券,皱巴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刀姐站在他旁边,看着马路对面的烧烤摊,闻着空气里的孜然味,愣了好几秒。
“我请你吃肯德基。”林涵说。
刀姐转头看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脸上的烧伤疤痕跟着抖。“你他妈……行。走。”
两人过了马路。肯德基的招牌亮着,玻璃门里面暖烘烘的,收银台前排着队,小孩在儿童区尖叫。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
林涵推开门,一股炸鸡的香味扑面而来。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一份全家桶,两杯可乐。
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刀姐一眼,眼神在刀姐脸上的烧伤疤痕上停了一秒,然后低头扫码:“一共八十九块。”
林涵付了钱,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刀姐坐在他对面,拿起一块辣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了。
“怎么了?”林涵问。
刀姐看着手里的辣翅,表情有点复杂。“没事。就是……这鸡翅是热的。”
“热的才好吃。”
“嗯。”刀姐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她只是用力嚼,用力咽,把整根鸡翅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咬碎了。
林涵打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头上炸开,甜的,凉的,正常的。
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规则下的博弈:人类在必死局中的非合作均衡》
然后他锁屏,拿起一块鸡翅。
咬下去。
辣的。烫的。皮脆肉嫩。
是鸡肉。
是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