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之恶魔(彩蛋)(2/2)
黑皮,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火场里趁乱偷东西的、抢别人氧气面罩的,就是你这种。通关四次靠出卖队友?你出卖队友的水平也忒次了。一铁棍打死胖姐,你以为她死了就完了?五分钟后她从地上爬起来,脸焦黑,嘴裂到耳根,追着你满街跑。你跑就跑吧,还逆着鼓声跑,中苏和胖姐前后夹击,你死得那叫一个惨——胳膊被撕了,人被劈成炭。你那金链子最后跟焦肉粘一块儿了,我看了都想吐。鬼物?焦皮你倒是拿到了,可用了吗?没用。白瞎。
胖姐,姐们儿,你嘴碎归嘴碎,但你罪不至死。你直播讲擦边笑话,我其实不烦你,好歹能活跃气氛。你在候车亭吓得尿裤子,我也没笑话你,谁进这副本不害怕?但你跟黑皮去火葬场,你图啥?你个人任务只是活过12小时,你找个犄角旮旯猫着不就完了吗?非要跟过去看热闹。结果呢?一铁棍,没了。你变鬼之后追黑皮那一段,说实话,我解气。你撕他胳膊的时候,我在鼓楼里听见惨叫声,心里想的是:干得漂亮。但你死了就是死了,变鬼杀了人,也回不来了。你那面化妆镜,碎在焦尸胸腔里,我看见了。镜面上沾着你的口红,焦了。
眼镜,你小子最让我难受。你聪明,真的聪明,规则记录得明明白白,本子上的字跟印刷体似的。但你怯懦。你通关四次靠的都是别人,这回没人护着你了。中苏学小满的声音叫你,你犹豫了。就一秒。你伸手接了鼓槌。我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炸开的时候,本子飞出来,落在我脚边。我捡起来,封面上的血还没干。你记录的最后一行字是:“规则三补充:不能接。没有例外。”你写对了,但你没做到。你说你这孩子,唉。我要是早两秒冲过去,把你手拍开,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到现在还在想这个事。
小满,丫头,你是最冤的。你个人任务完成了,找到了小鼓的真名,帮我们解锁了真相。但你太软了。你在湖底被拽脚,你蹬开了,干得好。但你在鼓楼二楼非要上楼,差点被影子杀。你在台阶上被中苏剥皮伪装,我拿铁钉扎你的时候,你早就没了。我后来一直在想,你是什么时候被杀的?是我们在火葬场找焦皮的时候?还是我们在坝顶拔角的时候?中苏剥了你的皮,用你的样子骗我们,我居然没第一时间认出来。你瘸的是左腿,那个假的瘸的是右腿。我当时要是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你那双眼睛,最后在台阶上看着我,说“我是小满啊”——那不是你,那是中苏在学你。你早就闭眼了。
林涵那小子,我重点说说他。
林涵,外号林麻子,青年学者,博弈论与符号逻辑方向,现实感疏离症。翻译成人话就是:一冷血动物,不爱说话,脑子里全是计算。进副本的时候手里攥着半根辣翅,下一秒变成鼓槌。你说这人得多镇定?换我手里鸡翅变鼓槌,我早骂街了。他倒好,低头看了一眼,塞口袋里了。
他全程就一个表情:面无表情。老K被劈死,他面无表情。眼镜炸成焦块,他面无表情。我额头被烙符文,他面无表情。唯一一次有变化,是我在控制室里跟他说“你脑子比我好使,后面插角敲鼓都得靠你,我死不死无所谓”的时候,他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继续嚼。
但你说他冷血吧,他又不完全是。他在避雷针底座没跑。他背着我从鼓楼跑到大坝,肋骨断了,肺出血,一步没停。他敲鼓之前跟中苏说“我敲的是你的葬钟”,那语气,跟报菜名似的。他插角的时候,中苏扑过来,他用铁钉挡了半寸,肩膀被撕开三道口子,血喷出来跟喷泉似的,他手都没抖。
这人吧,说白了就是一台人形计算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最优解——最优解不一定是最暖心的,但一定是最能活命的。我一开始跟他互相利用,后来发现这人是真能处。他不圣母,但也不坑队友。他的原则很简单:你对我有用,我不害你;你害我,我弄死你。就这。比那些嘴上仁义道德、背后捅刀子的强一万倍。
副本结束之后,他请我吃肯德基。我咬了一口辣翅,是热的。我差点哭了。但我没哭,我嚼碎了咽下去,连骨头都咬碎了。那鸡翅是活的味儿。不是人肉,不是焦炭,是鸡。就冲这口鸡翅,我这条命没白捡。
这副本,我最后再骂两句。
雷鼓镇那地方,整个就是一大型密室逃脱,还是带鬼的那种。雷暴永远不停,鼓声隔一会儿响一次,跟整点报时似的。闪电一亮就得低头看影子,生怕脑袋没了。走路得听雷声方向,不能逆着跑。接鼓槌得看是谁递的,万一是中苏递的,接了就得炸。你说这日子是人过的吗?我当消防员的时候,火场里至少还有个逃生通道,这破副本里连逃生通道都是鬼变的。
老雷那镇长,看着人模人样的,打把黑伞站路灯底下,笑得跟贴图似的。结果呢?鼓奴。祖上十八代都是骗人当鼓皮的。他最后被中苏附身的时候,胳膊反关节掰到背后,腿从膝盖折断反着踩,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中苏借他的嘴说“鼓槌,接住”,那声音,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还有那个阿焦,疯疯癫癫的,说话颠倒,一会儿“阿焦烧过”,一会儿“小鼓是鼓皮”。但他说的都是真话。他说“镇长是鼓奴”,对。他说“小鼓没死但也没活”,对。他说“中苏要角”,对。就他那个样子,你要是没耐心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啥。但他就是这副本里唯一一个没害过我们的NPC。
小鼓那丫头,红裙子,光脚,七八岁,不会说话,用手写字。她是上一轮献祭的祭品,被扔进沉雷湖,没死透,变成半人半鼓的投影。她告诉小满真名是“雷奴”。她帮我们挡了中苏一瞬,自己碎成光点消散了。那丫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她做的事比所有活人都实在。她走的时候,小满蹲在地上哭,我站在后面,没哭,但我攥紧了拳头。那丫头,下辈子别当鼓皮了。
车辆,那才叫一个绝。
22:00来了一辆,胖姐在车门口招手:“上来啊,还有座。”我一看,车厢里坐的全是死人——老K、黑皮、眼镜、小满,全在。脸都是空的,眼睛没光。林涵拉上窗帘说“假的,鬼在学车”。
23:00又来一辆,红的,车门上贴“免费乘车”,里面空座位放着矿泉水和小零食。我他妈差点上去。免费乘车,听着多诱人啊。但我忍住了,我咬舌头,咬出血来,用疼压住冲动。林涵在旁边看着我,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腕。他知道我会动摇。他算准了。
24:00整,真正的大巴来了。车灯是冷白色的,牌号是空白的,车门上亮着绿字:“逃离车辆。请上车。剩余时间:5分钟。”我腿是软的,林涵架着我跑。我摔了一跤,他拽我。我爬不起来,他推我。最后两个人叠着摔进车厢,车门关了。倒计时停在3:42。
我躺在过道上,盯着车顶,心跳得跟敲鼓似的。林涵趴在我旁边喘气,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我侧头看他,他侧头看我。都没说话。没什么好说的。
车开了。雷鼓镇在后视镜里塌了。鼓楼倒了,大坝裂了,中苏被金皮锁在坝顶,嘴张着,吼不出声。它两根角还在发亮,但动不了。那画面,解气。但也解不了恨。它杀了我们五个人。五个。老K、黑皮、胖姐、眼镜、小满。五条命。它就封在底下,永远出不来,但也不会死。它就在那儿待着,等下一次鼓皮老化,等下一批倒霉蛋。它不会反省,不会后悔,不会哭。它只会等。
副本结束。我和林涵回了现实。伤势痊愈,连我手腕上被中苏烧穿的洞都好了。只有额头那道灰印还在,浅浅的,摸着像旧疤。
林涵请我吃肯德基。我吃辣翅,他写论文。论文标题是《规则下的博弈:人类在必死局中的非合作均衡》。我瞟了一眼,没看懂。他说:“你没死,是因为你做了最优选择。”我说:“放屁。我没死是因为我命硬。”
他笑了一下。就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然后他点了一份全家桶。我们俩坐在肯德基里,吃鸡翅,喝可乐,窗外车水马龙,隔壁桌小孩在吵,服务员在喊号。正常的、吵闹的、活着的世界。
我摸着额头那道灰印,心里想的是:小满、眼镜、胖姐、老K、黑皮——你们没吃上这口鸡翅,我替你们吃了。热乎的。脆皮的。是鸡肉,不是人肉。你们安息吧。
雷鼓镇那破副本,我给它打一星。差评。再送它一个字:滚。
但话说回来,如果哪天车辆又出现了,我可能还会上去。为什么呢?因为我这人,闲不住。火场里我救人,副本里我也救人。救一个是一个。再说了,万一林涵那小子又进去了,谁给他当肉盾?
他脑子好使,我命硬。我俩搭配,干活不累。
行了,就唠这些。我得去给额头那道灰印抹点芦荟胶,干巴了,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