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2/2)
两人又聊了会儿推广的章法。方格说不用强推,官府发下去,有人愿意试就试,有了实效,旁人自然会跟着学,就像王家村那样,口口相传比官府下令管用得多。硬逼着农户改,反倒容易引起抵触。老赵深以为然,说先在京畿、山东、河南几处产粮大区试点,慢慢往周边扩散,稳扎稳打,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聊到日头偏西,老赵才起身告辞。
送走老赵,方格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小菜畦。那是云罗闲来无事种的,几畦青菜,几畦葱蒜,长得郁郁葱葱。云罗走过来,挨着他站着,轻声说:“夫君哥哥,现在好多人都在说你的种田法,都夸你厉害呢。”
“厉害什么。”方格笑了笑,“能多打几斤粮食,少几户饿肚子,就不算白写。”
风拂过院中的桂树,细碎的米黄色小花簌簌落下,有几朵飘到阶下的稿纸上,落在“农卷”两个字上。
从王家村的二十亩地,到京畿各县的田垄,这套粗浅的农业基础,就像一颗刚播下的种子,才刚刚冒出嫩芽。往后要长多久,能长多高,能结出多少粮食,没人能说准。但方格知道,只要顺着实用的路子走下去,总能慢慢扎下根去。
农卷在京郊田地里闹出动静的时候,工卷的试印本也悄无声息流进了工部的各处工坊。
和农卷一出来就传遍村落不同,工卷的受众本就窄些,大多是官营作坊里的匠人、河道上的工头、营造所的师傅。
起初没人当回事,只当是文官坐在书房里想出来的纸面道理,中看不中用。不少老匠人翻了两页,见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杠杆、滑轮图,都笑着摇摇头,说自己干了几十年活,还能不懂怎么抬木头吊石头?随手就把册子扔在了一边。
最先琢磨出门道的,是工部营造所的陈老匠人。
陈老匠人今年六十有二,在营造所干了整整四十五年,从小学徒熬到了掌作师傅,大到宫殿修缮,小到府宅造办,手上的活计京城无人能及。
这段日子他正负责皇家园囿的扩建工程,最难的就是搬运太湖石与青石板。一块青石板重近千斤,太湖石更沉,往常靠滚木加单滑轮往上吊,十来个壮汉忙活一天,最多也就能吊五块,工期卡得极紧,监工天天来催,陈老匠人嘴上不说,夜里愁得觉都睡不好。
他儿子在工部营缮司当小吏,领了本工卷的试印本回来,随手搁在了他的工具箱上。
“爹,这是方参议写的书,里面讲了些起重做工的道理,你有空翻翻?”
陈老匠人当时正擦着凿子,头都没抬:“文官写的做工书?能有什么用。我干了一辈子,还用人教?”
册子就那么在工具箱上放了三天,落了层薄灰。直到那天吊装一块最大的太湖石,滑轮卡了两次,差点出了危险,工期又耽误了半日。陈老匠人蹲在墙根抽烟,目光扫过那本册子,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他识字不多,连蒙带猜地翻,翻到滑轮与斜面那部分时,动作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