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学生们的研究（1/2）

《基础学科纲要》六卷定本刊印的消息传开，京城格物学界的热度非但没随定稿散去，反倒像添了新柴的炉火，越烧越旺。

方格反倒彻底闲了下来。

每日里要么在府中晒着太阳煮茶，要么慢悠悠晃去学堂转一圈，大多时候只看不说，极少主动开口指点。道理规矩都写进了书里，框架路径也铺得明白，剩下的摸索与试错，本就该由这个时代的人自己走。他乐得撒手，省得费神劳力。

学堂里的人却半点闲不下来。

农科那批从户部司农寺过来的年轻官员，索性在城外租了二十亩试验田，整日泡在田埂上。照着纲要里的力学与农物篇目，一边测算犁具的受力角度改良农具，一边对照物性篇目筛选粮种、改良育秧之法。往日里农人耕种全凭祖辈口传心授的经验，如今他们拿着算学草稿蹲在田头，算入土深度，算土壤肥力，算行距疏密，倒真折腾出不少前人从未想过的章法。

领头的姓沈，原是户部司农寺的从八品主事，往日里只懂按着旧例核报粮产，自打接触格物之学便像换了个人。晒得肤色黝黑，手里总攥着炭笔与草稿纸，见着人便聊新式育秧的好处，连户部议事都要插两句农科试验的进度。

工部那边更是热闹。

鲁明专门从各营造司、铁坊挑了一批手艺最精的技师，整日扎在学堂附属的工坊里。有人照着物理卷的水力传动篇目，琢磨着用水力代替人力鼓风冶铁；有人对着材料篇目反复试练合金，调整铜铁锡的配比；还有人拿着齿轮与杠杆的图样，试着改造往日的木工器械。

三皇子赵琪索性搬了铺盖住在工坊旁的小院里，从早到晚跟着匠人一起上手折腾。往日他办差多是坐镇指挥，如今撸着袖子跟匠人一起烧熔炉、测硬度，张口闭口都是应力、传动、热胀冷缩，连回宫跟赵弘回话，都顺嘴带出一堆格物术语。

旁人笑他皇子身份做匠人的活，他反倒不以为意。纸上说得再多，也不如亲手试一遍来得实在。

太医院的一众年轻太医，则守着医理卷死磕。

有人对着人体血脉骨骼的图谱，琢磨着外科施治的路子，先在猪羊身上反复练手，熟悉脏腑位置与止血之法；有人翻遍药典本草，试着从曼陀罗、草乌等药材里提取药液，调制更稳妥的麻醉方子；还有人整日守着蒸锅与烈酒，把方格提过的消毒规矩抠得极细，从器械蒸煮到医者洗手，每一步都记在纸上反复验证。

往日太医院论医，多是引经据典，比拼谁记得的古方多、谁的师承正。如今这群年轻太医聚在一处，说的多是病理根源、菌群传播、药性萃取，争论起来全拿实证说话，反倒把不少老太医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在太医院院判是个开明的，知道这是医道新路，非但不拦着，还特意拨了两间偏院给他们做试药与练手的地方。

算学与天文一脉，则是云罗郡主最常去的地方。

钦天监的历官、国子监的算学子弟凑在一处，对着天文卷的星图与算学卷的公式反复推演。有人测算星轨运行的周期，有人整理历年的气候记录，试着找出星象与时令旱涝的关联。云罗郡主算学功底扎实，往往旁人算三五日的难题，她拿着公式推演片刻便能点透关键，渐渐便成了这群人里的算学核心。

礼部尚书陆时言对此乐见其成，索性从礼部钱粮里拨了一笔款项，给他们添置打磨新的观测透镜与测量器具，只等他们拿出成果，便着手重修时宪历。

时日一久，跨门类交流的风气便慢慢兴了起来。

农科的沈主事遇上犁具受力的难题，会抱着草图跑去找工部的技师请教；工部的匠人琢磨新合金的药性配比，会去问太医院的太医药材物性；算学的学子要测算粮食增产的规律，便拉着农科的人要历年的州县粮产数据。

每隔三五日，学堂的偏院便会自发聚起一场小聚。众人摆上几碟粗茶点心，各自说着手头的研究进展。有人说得兴起便提笔在白纸上推演公式，有人持不同意见便当场辩驳，吵到激烈处面红耳赤，转头喝口茶润润嗓子，又能接着聊下去。

没人端着官位架子，也没人讲究师门辈分。谁的道理能拿出实据，谁的法子能落地见效，谁便说了算。

这日午后，方格揣着个温茶的瓷盏，慢悠悠晃到偏院墙外。

院里正吵得热闹。

沈主事拿着新式犁的草图，坚持要把犁铧改得更轻薄，说入土阻力小，能省不少人力。工部的李技师却摇头反对，说薄了便容易卷刃崩裂，遇上硬地反倒误事。两边各执一词，围着一张草图争得不可开交。旁边站着几个太医和算学子弟，时不时插一句嘴，说的居然也都沾着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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