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周易新解（2/2）

方格笑着扶起他。道理本就在那儿，古人看见了，你们如今也看见了，谈不上谁指点谁。

他没再多留，又看了两页推演的稿纸，便告辞离开了。

走在国子监的林荫道上，方格心里颇有些感慨。

他带来的是现成的知识体系，可这片土地上的学者，不是只会被动接收。他们会拿着自己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去对接，去消化，去长出属于自己的新东西。周易不是阻碍，反倒成了他们理解格物的桥梁。这套带着本土气息的格物易理，或许走得慢些，却扎得更深。

消息传得很快。

起初还有人嘲讽老博士们是老糊涂了搞玄学，可当算学馆的学子试着用阴阳爻法推演复杂数列，发现比常规算法更简便时，质疑的声音便小了下去。工部的匠人试着用八卦分类法整理物料，库房盘点的效率竟提了三成。就连太医院的医官，也试着用阴阳分类法梳理药材物性，反倒比旧的本草分类更清晰。

没人再说是玄学歪路。

大家渐渐都看明白了，孙博士他们不是拿周易去套格物，是拿格物的道理，重新把周易给解活了。往日玄之又玄的卦辞爻变，如今对应上了实实在在的物性与数理，反倒成了格物之学的一个支流。有人叫它易理格物，也有人叫格物玄学，说来说去，都是一回事。

孙敬之等人得了方格的提点，劲头更足了。

他们不再纠结卦辞旧注，专心挖内里的数理与分类逻辑。先是把阴阳二元推演的法子整理成册，补充了算学里的二元运算内容。又接着细化物性分类，从八卦拓展出十六类、三十二类，越分越细，渐渐和化学里的物质分类合上了拍。

偶尔遇上拿不准的地方，他们便上门去请教。方格大多时候只给个方向，从不直接给答案。可就这一点点方向，也足够他们摸索出很远。

晚膳时分，府里众人还在聊这事。

苏小暖笑着说，她商号里的账房试着用那套二元法子盘货，居然快了不少。回头打算让各地账房都学学，也算格物生财了。

柳如烟也点头，说巡察营里整理案卷，按着分类的法子归置卷宗，找起来省事多了。

云罗叽叽喳喳地接话，说算学馆现在都在研究孙博士他们的爻变算法，好多人都说，没想到老祖宗的周易里，还藏着这么深的算理。

南宫婉坐在方格身侧，轻声道。我原本也以为周易只是卜筮之书，如今才知道，古人观天地总结的道理，换个法子解，竟能对接上格物。果然学问从来不是死的。

方格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

哪有什么凭空出现的新学问。都是一代代人观物、总结、修正，慢慢攒出来的。古人走了第一步，他们如今接着往下走，走着走着，就走出新路了。

他语气平淡，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不是他搬来多少现成的知识，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开始用自己的根脉，去消化、去生长属于自己的格物之道。这条路走通了，往后便再也不会断了。

窗外的月色落进来，洒在案边的几卷书上。旧的典籍和新的书稿摆在一起，竟莫名的和谐。

文脉没断，新知已生。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