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官学新制(2/2)
方格也没留,送他到院门口便折了回去。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建制思路,算不上什么指点。路怎么走,终究还要靠他们自己摸索。
章程改得极快。不过三日,最终版的《格物官学章程》便定了下来,分级教学、实操考核、轮值助教三条都写得明明白白。孙敬之还提议,将易理格物的二元计数纳入初级算学的入门内容,用学子熟悉的阴阳爻讲基础数理,能少些抵触,陆时言也一并采纳了。
消息传开,南北各州府都动了起来。地方官忙着选院舍、招学子,京城的匠人忙着打制教学用的器械,印刷坊日夜开工印课本,连带着苏小暖的书铺都跟着热闹,各地来订格物书籍的订单堆成了山。
三个月后,京城首届格物高级学堂的招考正式开考。
考场设在国子监西侧的新院,南北各地来了四百多名考生。有穿长衫的书生,有短打扮的工坊匠人,还有背着布包的农家子弟,出身五花八门,年纪也从十几岁到三十多岁不等。
考题果然全是实操与算理,没有一道默写题。
算学科给了十道应用题,从田亩计算到工坊用料,全是实打实的场景。工科给了一套拆散的连杆零件,要求半个时辰内拼装完成,能顺畅传动便算合格。农科摆了五种不同的土壤与稻种,要考生一一对应,说出适配缘由与大致亩产。医科更直接,摆着药材与包扎用的布条,认药、演示清创包扎,一步错便扣分。
考场上闹出不少趣事。有个江南来的老木匠,大字不识几个,算题答得磕磕绊绊,拼起连杆却手速飞快,还顺手改了个小卡口,让传动时的杂音小了大半。监考的工部匠人看了,当场便拍了肩膀,说考完直接来工部工坊当差。还有个河北来的农家子弟,算学一般,辨土选种却说得头头是道,连司农寺的考官都连连点头,说比坐堂的吏员还懂田地。
三日后放榜,一共录取了一百二十人。
放榜那日,衙署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工部、司农寺、太医院的人早早就守在旁边,榜单一贴,便上去抢着递帖子,要拉人去自己衙署当差。那些中了的学子,大多还没进学堂,便先有了差事着落,惹得旁人羡慕不已。
消息传到地方,更是掀起了学格物的热潮。原本还有不少人家犹豫,觉得学这个不如读经学能做官,如今见学成了既能进衙署,又能去工坊拿高薪,立刻便改了主意,纷纷送孩子去本地的初级学堂报名。
晚膳时分,府里众人还在聊招考的趣事。
苏小暖笑着说,她商号也招了两个落榜却擅长算学的学子,专门帮着算各地仓储的调度与货物流转,才上手几日,便找出了好几处可以省成本的地方。
南宫婉也点头,医科录了十八个新人,外科那边终于能往外派医官了。先往各州府的医署各送一个,教当地的医士消毒与基础外科,慢慢把法子传开。
云罗扒着饭,叽叽喳喳说那个江南木匠改的连杆,工部的匠人都夸巧,已经拿去给格物钟做改良了。没想到民间藏着这么多能人。
柳如烟接话道,地方上的初级学堂报名都报满了,不少州县还在申请扩班。以前劝百姓学格物,说破嘴皮也没人听,如今见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用劝,自己便来了。
方格坐在主位,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慢悠悠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
吃完饭,南宫婉陪着他在廊下散步。晚风带着月季的香气,远处新学堂的灯火连成一片,亮得很。
“如今官学的架子搭起来了,往后人才会源源不断。”南宫婉轻声道,“格物之学,再也不是几个人私下琢磨的东西了。”
方格望着远处的灯火,淡淡笑了笑。
“本来就该是这样。有学堂,有考核,有出路,学问便能自己往下传。就算以后没人记得我,这套东西也能一代代走下去。”
他语气闲散,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清楚。从知识到人才,再到制度体系,这一步迈出去,格物之学才算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往后不用他推,也会自己往前跑。
夜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轻响。
廊下的灯影晃了晃,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安稳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