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格物文风（1/2）

格物学社每月刊印的《格物浅说》，近来成了民间最抢手的小册子。

薄薄一本，全是通俗短文。讲水力器械怎么修，讲粮种怎么保存，讲常见病症怎么处理，没有晦涩的术语，没有堆砌的典故，几句话便把道理说透，连乡间认字不多的匠人农户，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常买书的人渐渐发现，这种文风似曾相识。语言直白顺畅，逻辑条理分明，讲事理从不绕弯子，看着朴素，却越品越觉得道理扎实。再回头看齐天大圣和三辰纪元，看方格散出来的格物纲要，才发现源头都在一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坊间把这种风格叫做格物文风。不追求辞藻华丽，不讲究用典生僻，只求把话说清楚，把理讲明白，落笔有实据，行文有章法。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力道都藏在字句里面。

最先受影响的是格物学界。

早几年格物刚兴起时，不少学者写文章还端着文人架子，满篇之乎者也，生怕写得通俗了掉身价。结果印出来的书，只有资深学子看得懂，刚入门的新人翻两页便头大，民间的匠人农户更是摸不着头脑。

格物文风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改了写法。写农书便照着田间的话来，讲器械便按着工匠的口吻说，术语都会用大白话解释清楚。有个天文科的学子写的《星象入门》，通篇都是直白言语，把恒星行星、引力轨道讲得像拉家常，连乡间的孩童都能看懂大半。书印出来后，销量比官修的天文书还好，成了各地初级学堂的指定入门读物。

老辈学者起初还觉得不妥，说写学问该有写学问的样子，这般直白未免太不庄重。可看着年轻人写的书传得更广，连乡间农户都能照着书调整播种时节，便也渐渐闭了嘴。毕竟格物本就是为了实用，写出来没人看得懂，学问再深也传不出去。

很快这股文风便刮出了格物圈，吹到了整个文坛。

年轻学子写文章，不再一味堆砌辞藻、卖弄典故。论事便直抒胸臆，说理便条理分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少了很多虚头巴脑的客套。就连写小说的作者，也大多学着这种路子，语言通俗，情节扎实，不靠花哨的辞藻撑场面，全靠故事和道理打动人。

地方官府也受了影响。从前的告示写得文绉绉的，满篇官话套话，贴出去百姓凑在一起看，认得字也看不懂意思，还得找识字的先生讲解。如今不少州县改了风气，告示全用通俗的白话写，把政令讲得明明白白。哪项税该交多少，哪条路要修多久，什么事不能做，做了有什么责罚，几句话说清楚。百姓路过扫一眼便懂，不用再找人解读，政令推行起来反倒顺畅了许多。

有个地方官上奏朝廷，说改用通俗告示后，辖区内百姓误犯律法的少了三成，农桑新政推行的速度快了近一倍。赵弘看了奏疏都笑，说没想到几句话的文风，还能有这般实际用处。

守旧的老学究们却看不下去了。

这日翰林院办文会，几位须发花白的老儒当众发难。说如今的年轻人写文章，半分典雅气都没有，通篇都是市井俚语，和贩夫走卒说话没两样。长此以往，圣贤文章的体面都要丢尽，文脉也要断了。还有人指着格物文风说，太过直白便失了余味，文章讲究的是含蓄蕴藉，一眼看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话说得很重，在场不少年轻人都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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