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忘年交（2/2）

姬牧尧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五年……你倒是能忍。

那不是想着多看会儿戏嘛。鹿韭重新靠回蒲团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尖，一脸坦荡，陛下您想想，这五年里那些跳得最高的——姬兰、周恪、还有礼部侍郎家那个成天在我面前摆谱的庶子——谁在背后是谁的人，谁跟谁串通一气，臣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鹿家姑娘疯了这五个字，五年间套出了多少狐狸尾巴。

姬牧尧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又浮了起来。

他确实知道这些事——这五年间他看似纵容着那个的鹿韭，暗地里却把那些趁机踩鹿家一脚的人记了个明明白白。

鹿家是赤县神州的柱石，鹿韭又是他最看重的小辈，有人想趁她要她命，他这位做皇帝的怎能不看着点。

只是他没想到，鹿韭比他看的还细。

你倒是把朕的活也干了。姬牧尧端起琉璃盏呷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揶揄。

鹿韭正要回嘴，忽然顿了顿，偏过头朝御书房东侧那面紫檀屏风后扫了一眼，笑了。

怎么，老不死，躲在陛下后面，就当臣没看见？她扬声，懒洋洋的，尾音拖得老长，您孙女眼睛又没瞎。

屏风后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颀长，穿着墨青色长袍，面容清癯，两鬓微霜，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向鹿韭时既有长辈的慈爱，又有几分被当场戳破的尴尬。

鹿鸣。

鹿家家主，赤县神州三朝元老，论辈分是鹿韭的祖父。

他修为高绝，隐匿之术在朝中首屈一指，方才一路从校场跟到御书房，藏于暗处听完了全程，原以为自己藏得够好。

鹿韭把腿从二郎腿上放下来，坐直了些，目光上上下下地扫了自家祖父一遍，然后啧了一声。

您孙女被人打了五年巴掌，您就藏在暗处看着？她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倒像是调侃。

鹿鸣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走过来在鹿韭旁边坐下。

他看了眼悬在半空那团还在颤抖的女子魂魄，又看了看自家孙女那一身血，嘴角抽了抽。

那不是……陛下说让老夫别插手。他小声嘀咕。

姬牧尧端着琉璃盏，气定神闲：朕说的是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鹿鸣：…………

鹿韭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太猛扯到了经脉裂口，又咳了两声，咳出一丝血沫。

她随手擦掉，半点不在意，伸腿踢了踢自家祖父的小腿。

行了行了，孙女我回来了，您老以后不用偷偷摸摸躲在梁上跟贼似的了。她说着，忽然正了正神色，目光在姬牧尧和鹿鸣之间来回一转，陛下，祖父，说正经的。那域外来物虽然废物，但她能来，说明域外和赤县之间那条通道是通的。她能来，别人也能来。

御书房里的气氛微微一沉。

姬牧尧放下琉璃盏，十指交叠搁在案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鹿鸣也收起了那点不自在的表情，眉头微皱。

你是说——

鹿韭把悬在半空那团魂魄收回了灵魂海，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仰起脸，笑得张扬。

臣是说，赤县神州这潭水，以后怕是更热闹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没关系。热闹好，本殿下最喜欢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