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雷与灰瞳（2/2）

而观星台内部，鹿韭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剧痛还未完全退去，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仰头对着穹顶天口外那片逼近的雷光，黄金瞳在暗紫色雷光的映照下灼灼发光，酒红色的发尾在魂力与雷压的双重激荡中猎猎飞扬。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朝天空握了一把，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本殿下赶时间。

天雷落下来了。

那道暗紫色的电光从云层深处直贯而下，精准地劈在观星台顶端的圆形天口正中。

鹿韭没有躲——她张开双臂，让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贯穿自己全身。

剧痛在瞬间炸开，比魂力洗涤强了百倍的撕裂感从头顶一路蔓延至足底，她的骨血在这一刻同时经历了湮灭与重塑，灵力与魂力在天雷的锻造下被暴力地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全新的、更坚韧的运行体系。

她咬破了嘴唇，血从唇角淌下来，可她没喊出声。

与此同时，靠在墙边的龙脊枪自动竖立起来，枪尖朝上，直指穹顶天口。

落雷的余波被枪身牵引着分去了一半，暗紫色的电光在枪杆的暗红流纹之间游走奔涌，将那些纹路烧得更深、更亮。

枪身在剧烈震颤，发出高亢的嗡鸣，龙鳞纹路在雷火的煅烧下一条条被重新犁过，精纯的雷灵力渗入金属最深处，与魂铸之力融合成某种全新的材质。

天雷持续了五息。

五息过后，暗紫色的雷光消散，云层缓慢闭合，夜幕重新笼罩皇城。

观星台顶端的青石被劈出一道焦黑的裂痕，裂缝深达数尺，碎石簌簌往下落。

鹿韭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雷火灼过的衣料焦黑卷曲，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银色纹路——那是魂力与雷力交融后烙印在体表的印记，正在快速消退，融入肌理深处。

她慢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伸手握住龙脊枪。

枪入手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实感。

枪身的分量变了，比之前重了一倍有余，可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如臂使指的贴合感，像是这杆枪终于从一件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暗红流纹已经深嵌入枪体核心，在乌黑的枪杆上蜿蜒如血脉，指尖抚过时能感觉到微微的脉动。

她低头看着枪，低声笑了。

够劲儿。

而千里之外的东海龙岛上，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有人正抬着头。

那是个女子。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面容极美——是那种不似凡人的、带着锋锐冷意的精致。

她的五官如同冰雪雕刻而成，下颌线条利落，唇色极淡，整张脸上唯一缺少的，是一双能映出光来的眼睛。

她的瞳孔是灰白色的。

不是盲者的浑浊，而是一种剔透的、像磨砂琉璃一样的质感。

她仰着脸，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正对着赤县皇城的方向——明明看不见，可她的视线却精准地锁定了那片正在消散的雷云。

尊主大人。身后传来幽族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敬畏与恐惧，赤县方向方才出现了天雷异象。

女子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紫光。

她开口，嗓音清冷平淡，像玉石相击，有意思。这个世界的土着里，居然有人能引动雷劫。

她站起身来。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走到营帐门口，面朝赤县神州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灰白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三个月。她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希望那个引雷的人，能活到本宫面前。

身后跪着的幽族人匍匐在地，无人敢抬头看她的背影。

她不是幽族。

她是幽族之上的存在，来自更高的位面，是那个族群流落在外的帝姬。

她的实力深到连幽族人都无法估测，只知道这位尊主大人每一次出手，方圆百里的生机都会被抽干殆尽。

而此刻，她站在月光下望着赤县的方向，灰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夜空中尚未完全褪尽的雷光余韵，面容平静，像一个猎人听到了远处猎物踏入陷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