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累了就回家（2/2）

万灵会之后，如果那个郁家帝姬没有敌意，臣想跟她谈谈。她既然能来，就说明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鹿韭顿了顿，握枪的手指收紧了半寸，但臣会先确保这片大陆不会再被天罚盯上，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来动赤县的一草一木。这是臣的家，臣得把它钉稳了，才敢往外走。

姬牧尧看着她，良久，站起来绕过了案几。

他走到鹿韭面前，垂下眼帘看她。

小姑娘坐在蒲团上仰着脸，十八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静与笃定，可眼底那点属于晚辈的、藏得很深的依赖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发顶。

累了就回家。他说，嗓音比方才更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走多远都记得回来。

鹿韭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偏过头，借着扭头去看窗外的动作掩饰了一瞬的鼻酸，然后重新转回来的时候已经又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了。

她猛地从蒲团上蹦起来，把龙脊枪往肩上一扛，后退两步朝皇帝拱了拱手，笑得明晃晃的。

得嘞！那臣回头找您喝酒！酒窖里那坛三十年的桃花酿您可别一个人偷偷喝了，留给臣啊！

姬牧尧被她那句偷偷喝了逗得失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滚吧。

鹿韭转身往外走，鸦青色的袍角翻飞，酒红色的马尾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

她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挥，像是跟一个极亲近的人说。

然后她出了门，迈入了晨光之中。

姬牧尧站在案后，看着那道消失在宫门口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鹿韭还小，第一次从他手里接过龙脊枪的时候也是这么走的——扛着枪往外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陛下等我回来揍翻太学那些废物。

那时候她七岁，枪比她整个人还长一大截，拖在地上走的时候枪尖在石砖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

如今枪趁手了，人也长成了。

他重新坐回案后，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安静地坐了很久。

鹿韭出了宫门就直奔演武场。

今日万灵会的名单正式定下来了——赤县神州只出一个人，就是她。

其他各方昨天已经把名单交到了龙岛，凤栖国派了三个顶尖翎士，北境异兽部落遣了三头化形大妖，龙族出了龙太子和他麾下两名海将，而幽族那边，只报了一个名字：郁时。

鹿韭站在演武场中央，把龙脊枪横在身前，低头看着枪身上流转的暗红纹路，忽然笑了。

郁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黄金瞳在日光里亮了一瞬，行，本殿下记住了。

她抬手握枪，枪尖斜指地面，暗红流纹从枪尾蔓延至枪尖，亮得灼目。

演武场四周无人，只有风从天穹上灌下来，吹动她酒红色的发尾烈烈翻飞。

她在空荡荡的场中站了很久，像一株被雷火反复淬炼过的铁树，终于抽出了最坚硬的那一节枝干。

三个月后，龙岛。

她要去会一会这个世界的天外来客。

而在此之后，还有更远的路在等她。

但在此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土地，隔着整座皇城，她能感知到太学里那些弟子们正聚在一起讨论万灵会的事，能感知到工部大堂里郑工匠正带着人改良新的蒸汽阀，能感知到司农寺的田垄上有人在试新的水车，能感知到鹿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香。

她把枪握紧，抬头望天。

等着。她轻声说，本殿下护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