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拳(2/2)
那只手修长白皙,腕骨纤细,看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它攥住了青铜鼎的一只鼎足,然后向上一掀,力道大得让整尊鼎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越过人群的头顶,飞出去七八丈远,砸在空地边缘的泥地里,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青铜鼎落地时的闷响在空旷的试飞场里回荡了好几声。
所有人转头看去。
鹿呦站在钟离连身侧,手还保持着攥鼎足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放松下来。
他扭过头看向鹿韭的方向,温吞的脸上浮起一个关切的笑:小韭,你没吓着吧?
场地里安静了一瞬。
涂山芊穗怀里灵犬的声打破了寂静,可紧接着就被她捂了回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鹿呦那只纤细的手腕,又看了看七八丈外砸进泥里的青铜鼎,再转头看向身边的即墨淙——即墨淙的酒葫芦从脸上滑下来,挂在腰间晃荡着,他本人张着嘴,目光发直。
九方清的冰剑在鞘里嗡了一声,冰霜骤然加厚。
钟离连从机翼下爬出来,头发上沾着灰,仰头看着鹿呦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嗓子干哑地挤出一个字:……谢。
四人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件事——澹台家。
体修澹台家。
眼前这个软糯温吞、笑起来像棉花团子似的青年,身上流着和鹿韭一样的血。
他也许没有激活意脉,也许灵魂薄弱如寻常人,可他那副细瘦的手臂之下,藏着的是澹台氏骨血中天生的、打碎青铜鼎像拍苍蝇一样轻松的蛮力。
鹿韭的哥哥。
澹台家的另一面。
郁时靠着老槐树,灰白色的瞳仁朝着鹿呦的方向转了一瞬,然后落回鹿韭脸上。
她看见鹿韭还皱着眉,一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表情都这么奇怪的茫然,唇角那抹弧度终于忍不住加深了一线。
没什么。郁时又说了一遍,嗓音里带着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愉快,继续参观吧。
鹿韭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四个表情各异的域外来客,最终放弃追问,朝鹿呦喊了一声:哥你没事吧?
鹿呦拍拍手上的灰,温温地笑:没事。那个鼎有点滑手。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小声嘀咕了一句北境那边的兵器比这个重多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了陆淮身边。
陆淮全程站在三步之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鹿呦走回他身边时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涂山芊穗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彻底埋进灵犬的绒毛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即墨淙把酒葫芦的解酒塞拔开灌了一大口。
九方清转过头去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假装看云。
钟离连站到了铁鸟的另一侧,背对着所有人,蹲下身开始极其专注地研究地面上一颗石子。
鹿韭环顾了一圈这群奇奇怪怪的人,最终把目光落回铁鸟身上,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今天暂时什么都不问了。
郑老,她朝郑工匠喊道,点火吧,让这帮域外来的开开眼。
蒸汽阀门被拧开的嘶鸣声盖过了涂山芊穗憋笑漏出来的气音。
铁鸟的两翼在蒸汽的推动下缓缓张开,铜铁铸成的机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试飞场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