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家宴(2/2)
不是那种所有人停下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停止咀嚼和呼吸的安静。
连汤勺碰碗壁的声音都消失了,满厅数十位郁家长老的筷子在同一瞬间悬在了半空中。
离得最近的一位老妇人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郁时脸上,那种你带回来一个小朋友然后你跟她说了什么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
郁时手里的玉箸顿住了。
鹿韭感觉到四周氛围有异,困惑地抬头环顾了一圈,发现所有长辈都在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郁时。
她又转回头,看见郁时那张冰雪般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不可察的薄红。
银白的耳尖染上了一线粉色,在月白色的鬓发间格外显眼。
郁时把玉箸放下,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时灰白色的瞳仁微微偏开,没有鹿韭,也没有那些长辈,只是望着案面上雕花精细的玉盘边缘,嗓音比平日低了半度。
……等你把下卷融会贯通再说。
鹿韭了一声,觉得这个回答合情合理,便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兽肉塞进嘴里。
宴厅里那种凝滞的气氛缓缓松动了,筷子重新动起来,汤勺重新碰到了碗壁,可那些长辈们看向郁时的眼神里分明还残留着什么——像是在说你这孩子,怎么就教人家这个。
最年长的那位郁家老妇人轻轻咳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遮了半张脸,可那盏茶她端了半天也没喝。
鹿韭咬了一口魂果,含含糊糊地转头又对郁时说:那你教之前把准备工作跟我说一下,我好提前练练——
郁时将一片灵兽肉准确无误地塞进了她嘴里。
鹿韭被堵住了话头,眨了眨眼,嚼了两下咽下去,嘟囔了一句行吧那吃完再说,便继续低头扒饭了。
宴厅角落里,涂山芊穗把整张脸埋进了灵犬的毛里,肩膀抖得桌案都在微微震动。
即墨淙的酒葫芦挡在脸前,可葫芦底部的弧度暴露了他咧开的嘴角。
九方清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粒,冰剑放在膝上,霜雾比平时薄了三分。
钟离连埋头扒饭的速度快了两倍,耳朵尖红得滴血。
郁时重新拿起玉箸,又给鹿韭夹了一片肉。
她的耳尖那点薄红还没退干净,可她的面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淡。
只是那双灰白色的瞳仁在垂下时,经过鹿韭侧脸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后安静地移开了。
夜宴的灯火在厅中摇曳,将满桌灵膳和满堂人影都笼进了一层温软的暖光里。
鹿韭吃着吃着忽然抬头,发现郁家的长辈们不知何时都在用一种与她刚来时截然不同的目光看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好像那些审视、好奇、打量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她没多想,又把脸埋进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