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郁处（2/2）

郁时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银白长发被晨风拂起，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站位比平时更近了半分，像是某种无声的护卫。

鹿韭把汤勺从嘴里拿下来，朝广场中央招了招手：那个——您就是澹台家的家主？我是鹿韭。

澹台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从眉眼看到身形，从气息看到骨相，那张刚硬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层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意外、有审视、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期望，最后化成了一声又短又重的闷哼。

……像。他说，嗓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像她。

鹿韭知道他说的是谁，便点了点头：我知道，澹台凝。曾曾曾祖母。

澹台伤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端起了家主的架子，朝鹿韭伸出大手：跟我回去。

鹿韭摇了摇头：

澹台伤的手顿在半空中。

我在郁家还有东西没学完。鹿韭把汤碗递给旁边的郁时，擦了擦嘴，站直了身体面对澹台伤，黄金瞳里半点心虚都没有，学完再说。

澹台伤的手悬在半空，目光从鹿韭那张坦荡无畏的脸移到她身侧站着的郁时脸上，又移回到鹿韭脸上，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咬牙。

郁时。他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郁家打的什么算盘的隐忍，你跟我澹台家的孩子说了什么。

郁时接过鹿韭递来的汤碗，银白长发垂落肩侧，灰白色的瞳仁朝着澹台伤的方向偏了一偏。

她开口，嗓音清冷平淡，滴水不漏：意脉下卷在郁家禁地，她取了下卷自然要学。郁家提供修炼之所和魂力环境，此乃两家数千年之前便已定下的旧约。

澹台伤：…………

他当然知道那段旧约。

澹台家和郁家当年合创意脉时确实有过约定——意脉传承者可入郁家修习灵魂之道。

可那段旧约隔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郁处站在正殿台阶上，看着自家损友那张吃瘪的脸，终于笑出了声。

他慢慢走下台阶，月白长袍曳在玉面上，走到澹台伤身边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老友的肩上。

来都来了。郁处拍了拍澹台伤的肩膀，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耍脾气的孩子，住几天吧。本座让厨房炖你最爱吃的灵兽羹，咱们也好多年没叙旧了。

澹台伤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浊气，转头对着身后那群澹台族人闷声吼道：都站着干什么！找地方歇着去！

郁处笑着侧身引路，回头朝回廊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见自己女儿正低头把汤碗递给仆从，灰白色的瞳仁始终落在旁边那个酒红色马尾的姑娘身上。

他又看了看那个正仰着脸跟自家女儿说着什么的澹台家遗孤，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线，什么也没说，领着老友往宴厅方向走了。

回廊下，鹿韭看着那群乌泱泱又来了一大批的，转头问郁时：你们郁家到底有多少空院子？

郁时偏过头看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够住。

鹿韭了一声，又低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你爹脾气挺好的。跟你不太像。

郁时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把鹿韭被风吹散的酒红发尾拢了拢，指尖在她发梢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晨光从云海间倾泻而下，铺满了整片青玉广场和回廊下的青石阶，将两道并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横亘在满院初醒的魂力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