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格利扎（2/2）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那不是寻常的天色变化。
没有人能说清那是什么感觉。仿佛头顶某片天空，连同它的云、它的光、它流动的声音，被人从世界这幅画里，生生剜去了一块。主观想看清那里，视线却会本能地滑开，像大脑在拼命拒绝处理那个位置；多看一眼，太阳穴便突突直跳，耳膜深处嗡鸣作响，胃里泛起一阵冰冷的恶心。
那是一种有什么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那里的、纯粹的违和。
而后，有什么东西显现了。
高空之上，静静悬浮着一颗球体——浑身布满流动的暗紫光纹，像一只蜷缩的、发光的海胆，又像一颗被剥到了尽头的、空洞的星。它只是悬在那里，周遭的光线、碎屑、甚至崩散的火焰，便开始不受控制地、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螺旋着朝它涌去；那些光在半途便扭曲、弯折，像溺水者徒劳挣扎的手臂，最终无声无息地，被吞进那片里。
显示着数据的屏幕上，疯狂的报警声只响了半拍便戛然而止。
达·芬奇惊恐的声音从通讯里响起：读、读取不了......那不是数值为零——坐标、参数、影像，那片区域在我的数据里，根本就不存在！我所有的设备、迦勒底积累的全部技术，对它......连这个动作都成立不了。
不远处，斯卡蒂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位镇压了苏鲁特数千年、自恃早已读懂的女神，此刻神性深处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栗。她望着那颗空洞的球，忽然意识到自己数千年的坚持有多渺小——苏鲁特烧尽世界，好歹还会留下灰烬；而那东西，是连灰烬、连瓦尔哈拉、连曾经存在过这件事本身，都不会留下的，彻底的。
黑暗路基艾尔望着那片，眼睛明灭不定：......虚空怪兽，格利扎。那是连光都无法抵达的。
格利扎球形体在高空缓缓转动，仿佛在寻觅着什么。而后，那片空洞被下方某种近乎概念的气息，牢牢吸引住了。
随后它忽然拖着一圈被吞噬的光与火，化作一道诡异的流光，以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撞向了火焰巨人，
苏鲁特的狂笑，戛然而止。
它挥出焚天的烈焰，可那火落在格利扎身上，就像烧进了无底的洞，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不......你是什么——你是什么东西——！
回应它的，是那球体深处渗出的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同时窃笑。暗紫的光纹骤然张大，以两者为中心，一片绝对的迅速扩散。
苏鲁特身上绵延的火被一寸寸扯入那片无，连同火光、热浪、火焰翻涌的噼啪声，甚至连本身，都被一并吞没。那尊曾经照亮整片天地的火焰巨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连皮带骨、连概念一起，硬生生吸了进去，直至最后一簇火也彻底熄灭。
天地间，只剩下那颗静静悬浮的、空洞的球，和一片连风都不敢穿过的死寂。
众人怔在原地，无人出声。他们眼睁睁看着世界的毁灭者被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吞食——那感觉，比苏鲁特获得胜利，还要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凉。
藤丸立香摸着下巴思索道：......我完全感觉不到它的灵基反应哎。这玩意儿，估计是连这个概念本身都一并吸收了——现在的它，应该和格利扎的本体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不对！它要是连苏鲁特的概念也一并吸收并掌握了的话——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世界开始。
看不见火焰，听不见爆裂。远方的冰原一片接一片凭空消失，像被一只无形的火舌舔过。山岭矮了下去，河流断在了半空，连那惨白的天光，都像被什么啃噬而一寸寸黯淡。
没有火的燃烧，却比任何烈焰都让人绝望，仿佛是燃烧之后的现象，凭空降临到了世界本身。照这样下去，整片异闻带连同它的大地与天空，都会被彻底消融，直至归于虚无。
斯卡蒂望着自己守护了数千年的土地，被那样安静地、一块一块，指尖发颤，却连一个能施展的卢恩都找不到——她的冰雪，救不回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路基艾尔收起火花枪，望向那片正在消融的冰原：“格利扎是‘无’。它不是敌人，它是‘敌人’这个概念本身的终点。继续留在这里，连我们也会被它‘抹消’。收起武器吧。你的彩虹刀只是赝品，没办法将其缝起来的。”
艾克斯：“......嗯。毕竟我只是作为英灵被召唤了过来，与我的本体相差太远了。至少概念上就已经无法相匹配了。”
......算了。反正人类已经全部救进时空城了。这里就放弃了吧。藤丸立香闭上眼，格利扎对概念的利用能效可比苏鲁特高多了。
路基艾尔不可置否，开始朝着时空城走去。
“斯卡蒂！带着这里的从者们出发潜艇！你应该知道潜艇的位置吧？被那玩意吸收掉的话可是连英灵座都无法前往的！
斯卡蒂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志度内，我们过去吧。”
志度内点点头：“好吧，义母......那个东西明显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所以我们就安心前往潜艇吧。或许你可以前往泛人类史去看看？”
“......我会考虑的。”
——不行。
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从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梣向前跑了过来，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她周身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升腾而起，一片骤然铺开的光化作一道道银白的枷锁，朝那颗虚空的球体缠了上去，“御主，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重建这个世界吗？你不是救世主吗，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正在消融万物的格利扎，动作竟被那股力量生生禁锢在了半空，一时再也无法挪动分毫，世界本身的燃烧过程竟然真的停滞了下来，
而在梣的身上，一道冷峻而威严的女王虚影，若隐若现。那双俯瞰过整个妖精国的、冰蓝色的眼眸，与金发少女的身影在光里悄然重叠。
之前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我曾被问过吧。我的愿望到底是什么。直到现在，我仍在思考这个问题。她轻声开口，......直到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我大概，就是为了阻止这种灾害，才响应了召唤而过来的。
不——她握紧法杖，身上的女王虚影与她一同抬头看去，这一定就是我的使命。我能感觉到......这样的灾害，我已经，阻止过一次又一次了。这一次也绝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