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发现(2/2)
她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比她预想的平静。也许是因为PIN码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不用做选择了——打不开就不用看,不看就不用知道。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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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吃了吗?他换拖鞋的动作跟往常一样,左脚先右脚后。
还没做。小澄澄闹了一下午,没顾上。
我来做。小北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苏晴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小北炒菜的声音——油下锅的滋啦声、铲子碰锅底的叮当声——这些她听了快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分辨。
她盯着小北放在沙发上的包。
包的侧袋微微鼓起。
今天加班忙吗?她问。
厨房里传来小北的声音:还行,城际轨道的方案又改了,返工。
苏晴把目光从包上移开,去看茶几上的育儿杂志。
小澄澄已经睡了。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厨房里飘出番茄炒蛋的味道,小北炒的,永远放太多糖。
一切都很正常。
跟每一天一样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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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小北去洗碗。苏晴把小澄澄的奶瓶消了毒,放进消毒柜里。然后她去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
柜子和墙之间那条窄缝,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她推回去的时候对得很齐,跟以前一模一样。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串钥匙还在。两把。大的那把是家门钥匙,小的那把——
她拿起那把小钥匙,在手指间转了转。不知道开什么的。也许什么也不是。
她把钥匙放回去,关上抽屉。
厨房的水声停了。小北走出来,擦着手。
明天周末,要不要带小澄澄出去走走?他说。
好啊。去哪?
滨江路吧,沿江走走。
苏晴点点头。她看着小北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看了十年的眼睛,从二十岁看到三十岁,从大学看到现在。
他在笑。
很正常的笑,嘴角弯着,眼角有几条细纹。一个下班回家、炒菜洗碗、提议周末带女儿散步的普通男人的笑。
但苏晴知道床头柜后面藏着一部手机。有PIN码的手机。用黑色充电线充电、不跟诺基亚放在一起的手机。
她冲小北笑了笑。
滨江路好。小澄澄还没看过珠江夜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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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点,苏晴醒着。
小北睡在她右边,呼吸平稳,偶尔翻身。小澄澄在婴儿床里,发出轻微的吮吸声——在做梦。
苏晴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小北骑自行车带她去吃肠粉,链条掉了,他蹲在路边修了半天手全是油。他进发改委第一年冬天发了年终奖,请她吃了一顿日料,两个人花了三百八,心疼了整整一周。她第一次跟他说怀孕了——他愣了足足十秒,嘴巴张着,什么话也没说。
然后她想到了那部手机。
一部单位配的工作手机,为什么要设PIN码?为什么要藏在床头柜后面?为什么要用单独的充电线?
这三个为什么像三根手指,轻轻推着一扇门。门后面是什么,她不敢看。但门已经被推开了——不是她推的,是那部手机自己推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小北。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侧身躺着的轮廓——肩膀、手臂、蜷曲的手指。
她的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
小北没醒。
苏晴把手缩回来,攥在被子里。
她不会打开那部手机。她不知道PIN码。
但她可以试。
四个数字。从0000到9999,一万种可能。她不可能穷举。但如果小北设的密码跟他的生活有关——生日、门牌号、手机号后四位——她有机会。
她在想这些的时候,忽然觉得恶心。不是身体上的恶心,是另一种——她在算自己丈夫的密码,像一个贼。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
窗外没有月光。广州的夜空永远不够黑,永远有一层橘红色的城市反光浮在上面,像擦不干净的脏玻璃。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