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画像(2/2)
闸门。
他在想另一件事。方哥说备用手机的号码——不是嫌疑人的手机号码。他知道是备用的。这说明他掌握的信息比他说出来的多。
而且,方哥给了他信号定位的授权——不需要立案,不需要审批。这在程序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是正式的调查,是一次灰色地带的技术行动。技术部门可以做,但做完之后,结果不能直接作为证据。只能作为方向——指向某个方向,然后走正式程序去验证。
方哥在给他一条捷径。但捷径的代价是——一旦走错了,没有人给他兜底。
他把比对表折好,塞回报表夹层。
他还需要更多信息。发展规划处的人员结构、学历背景、职级分布——这些东西他不在那个系统里,拿不到。但有一个地方也许能查到——发改委的官方网站。处室介绍、公开信息、学术发表,这些东西有些是公开的。
他现在就回去查。
但他心里还压着一件事。
方哥问他你怀疑谁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江小北的脸。
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怀疑小北——而是因为他没有理由。三个数据异常指向发展规划处,但发展规划处不止小北一个人。他没有证据,没有逻辑链,只有一个模糊的直觉。直觉不是怀疑。直觉是偏见。
他认识小北二十三年了。从十五岁到三十八岁。小北是孤儿,是凭自己本事考进发改委的人,是苏晴选择的那个人。小北不会。
但他也想起另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和苏晴、小北三个人吃饭。小北喝了点酒,说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
他当时以为小北是在说工作压力大。现在想起来,那句话的重量不对。工作压力大的人说,不说活了两辈子。活了两辈子意味着——有一辈子是别人看不见的。
他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想了三遍,然后强行摁下去。
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的是方向,不是直觉。方向靠数据,直觉靠感情。感情不能用来查案。
他站起来,把报表归回原位,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的灯比档案室亮得多,白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五个字:
发展规划处。
然后他打了一行:人员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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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小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小澄澄在苏晴怀里已经睡着了,苏晴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还在哼那首儿歌。
小北盯着电视,屏幕上在放一部纪录片——候鸟迁徙,大雁排成一字形飞过湿地。他换了个台,综艺,又换,新闻,又换。
别换了。苏晴说。
小北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小澄澄的呼吸声很轻,电视机里的声音也轻,客厅里安静得像蒙了一层棉被。
今天加班怎么样?苏晴问。
还行,没什么大事。
苏晴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小澄澄的脸,手指轻轻拨开贴在小澄澄脸颊上的一缕头发。
小北看着苏晴的侧脸。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她在笑,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小澄澄的睡脸让她觉得温暖。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晴。
虾还有吗?中午没吃够。
冰箱里还有半斤,明天做。
小北拿起遥控器,又换了个台。这次停在动物世界上,一群角马过河,鳄鱼在水面下等着。
苏晴继续低头看小澄澄。
她刚才差点说出来。差一点。差一点就问出口——江桑是谁?
但她没有。
因为她在小北叫她名字的那一秒,看到了他的脸。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吞回去了。不是那种今天工作不顺想吐槽的吞——是那种嘴张了一下、声音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摁回去的吞。
她认识小北二十三年了。他吞回去过很多话——加薪没谈成不说,被领导批评不说,压力大不说。但以前的吞,是忍。今天的吞,是怕。
怕什么?
怕她说出来。
怕她问。
怕她已经知道了。
苏晴把小澄澄往怀里紧了紧。
她可能是想多了。
也可能没有。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