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排查(2/2)
周三。越秀。14:00。
三个词。没有称呼,没有署名。跟以前一样。
看了五秒,删掉。手机放回口袋,打开水龙头洗了把手。茶杯是空的——他根本没去接水,连茶杯都忘在桌上了。
走出厕所,差点撞上刘志远。
哟,小北,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小澄澄闹夜。他笑了一下。
刘志远点点头走了。
小北回到工位,发现茶杯忘在厕所洗手台上了。算了,一会儿再去拿。他坐下继续看课题报告。初稿第三页有一段数据引用的格式不对,他拿红笔圈出来,旁边写了修改意见。
一切正常。跟每个周一一样。
但周三不一样。周三下午两点他得出门,见一个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的人,把一份他不应该持有的文件交给对方。
什么文件?要到周三才能收到指令。
上个月的保密检查做了三天噩梦。那个女检查员翻他U盘的时候,他以为完了。好在U盘没在抽屉里——他听了李老师的话,随身带着。检查只翻了设备和存储介质登记表,没往深了查。
下一次呢?
红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电脑屏幕上课题报告的数据表格一行行盯着他,整整齐齐,跟他过的这种整整齐齐的日子一样——表面上的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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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松在越秀区的出租屋里吃早餐。白粥,一碟榨菜,一个煮鸡蛋。
手机放在碗旁边。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但他知道——今早九点十七分,asset已经收到并删除了周三的会面指令。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线。上个月保密检查之后,asset在吃饭时主动提了这件事,语速正常,筷子没停,说明心理压力在可控范围内。但不等于——asset选择主动汇报,本身就是一种压力释放行为。一个真正不担心的资产不会提起这件事。他只是想从handler嘴里听到一句。
那顿饭他给了asset一个——U盘不在抽屉里,检查只翻了登记表。但这两个字他不能再用了。第二次说就变成了敷衍,asset会开始计算handler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话。
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在12月7日那栏写了一行字:
检查后焦虑期。asset主动汇报=寻求handler确认安全。正常。但需关注:如果asset在下一次会面中再次提及安全问题,说明焦虑在累积而非消散。阈值在第三次。
阈值在第三次。这是佐藤正雄教他的。一个资产连续三次主动提起安全话题,意味着他正在重新评估风险收益比——而评估的结果通常不利于handler。
小北目前是第一次。
还有空间。但空间在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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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上午。
苏晴在家收拾小澄澄的衣物。洗衣机在转,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在想一件事。
不是手机里那些短信——那些她已经不看了。那部备用手机被小北收走了,大概藏在了她找不到的地方。她试过找,没找到。
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上个月小北出差三天,回来之后她洗他的衬衫,口袋里有一张加油票。不是他平时加油的那个站——他在天河东加中石化,这张票是番禺的。
番禺。他出差去的是佛山。
她没问。一张加油票说明不了什么。但她又想起了别的事——他最近手机总是不离身,连洗澡都带进浴室;偶尔深夜醒来,他不在床上,客厅里也没有动静,但阳台的门开着,他站在阳台上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不是现在……知道了……然后挂断。
深夜打电话给谁?工作的事需要半夜打电话?
她不愿意想那个方向。
但那个方向自己来了: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不是间谍。她没往那个方向想——她甚至不知道间谍长什么样,那是电影里的东西,跟她过日子有什么关系。她想的是最普通、最庸俗、最常见的那个答案:另一个女人。
加班越来越多。出差越来越频。手机不离身。深夜打电话。备用手机她看不到。衬衣口袋里不属于正常路线的加油票。还有一个她不敢细想的事——上个月她碰到了他的公文包,拉链开着,里面有个棕色牛皮纸信封,她没见过,上面没有发改委的标签。她还没来得及问,小北就过来把包拿走了,说有份材料要交。
哪一条单拿出来都能解释。加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想面对的结论。
忍和藏,不是一回事。小北藏了东西。但藏的是另一个女人还是别的什么——她还不确定。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正在变成那种查老公手机的女人。而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女人。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林锐的名字在那一栏,头像还是大学时候拍的,像素模糊,笑得露一排牙。
她跟林锐不常联系。逢年过节发条短信,偶尔小北说林锐约我吃饭,她说多吃点别喝太多,就这样。但林锐是小北最好的朋友——如果小北有什么事瞒着她,林锐可能知道。
她没拨出去。把手机翻回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不是现在。还没准备好。
洗衣机的脱水程序启动了,嗡嗡嗡地震,整个客厅都在微微发颤。小澄澄在卧室里哼哼唧唧,快醒了。苏晴站起来去卧室。
路过小北书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桌上放着他昨晚看的几份文件,一份《珠三角产业转移课题研究》的打印稿,一份统计年鉴摘录,还有他的笔记本,摊开的,能看到他写的字。
她没看。
走了。
洗衣机的脱水声停了,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