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汇报(2/2)
替罪羊。伊藤忠明放下杯子,说了三个字。
你要在发改委里找一个人,让他看起来像泄密源,让排查方向偏移。
不完全是。石川达之说,我不需要让他看起来像——我需要他本来就是
伊藤忠明微微皱眉。
我的意思是,石川达之解释,这个人本身要有经济问题、有境外联系、有接触核心数据的路径。这些特征不需要伪造——他本来就具备。我只需要让这些特征被看到。排查的人查到他,顺着他的经济问题深挖,挖到底发现是经济犯罪不是间谍,案件自然就断了。
他本身不知道自己被利用?
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有经济问题的人,碰巧跟日本商人有过正常商业往来。这些全都是事实——我只是让这些事实变得更容易被发现。
伊藤忠明沉默了一会儿。石川达之没有催。他知道伊藤忠明在想什么——不是方案本身好不好,而是风险。
有几个问题。伊藤忠明开口了。
您说。
第一,替罪羊必须能撑过初查。如果一查就碎,排查的人会立刻意识到方向被干扰了。他得经得起第一轮审查——有真问题,不是编的。
我理解。
第二,替罪羊深查之后的结果必须清晰。经济犯罪就是经济犯罪,不能模棱两可。如果结论模糊——可能是间谍,证据不足——排查反而不会停,会继续挖。
我理解。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灰色地带的人,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可疑,实际上干的是经济违法的事,跟情报一毛钱关系没有。
第三。伊藤忠明的语气变了,变得硬了一些,不要过头。替罪羊的线索必须自然,不能让人事后回溯时发现有人刻意引导。你做这件事,不能留你的指纹。
石川达之点了一下头。这是最关键的一条。他知道伊藤忠明在说什么——如果国安事后复盘,发现周志远的线索是被制造出来的,他们会反推:谁有能力制造这条线索?答案指向一个方向——泄密源还在,而且背后有一个精密的操控者。那替罪羊不仅没挡住视线,反而暴露了handler的存在。
我不会留指纹。他说,我用的全是公开信息。发改委的人事公示、招标公告、会议纪要、领导分工——全在政府网站上挂着。我不黑系统,不找内线,不接触替罪羊本人。我只是一个——
他找了一个准确的词。
——一个搜索引擎。
伊藤忠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石川达之没有回避目光。他知道这一刻很关键——伊藤忠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冲动行事。运营五年的handler提出制造替罪羊,这在佐藤机关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每一次都伴随着巨大风险。成功了,案件降级,asset安全边际恢复;失败了,暴露组织,全线崩溃。
什么时候需要?伊藤忠明问。
这是批准了。石川达之心里松了一下,但脸上没动。
我现在就开始筛选目标。预计二月底之前确定人选,三月份让佐藤达也执行接触。替罪羊的线索需要自然发酵,不能太急——从接触、到被发现、到被查,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月。
也就是说,最快七月份能看到结果。
如果在这三四个月里,asset配偶又发现了什么?
我会持续监控。石川达之说,asset的心理状态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配偶的疑心是慢变量,不会在一夜之间爆发。
伊藤忠明站起来。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合上了文件夹——从头到尾没翻开过。
达之。
你的判断我一直信。伊藤忠明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推,但这次不一样。你不是在运营一条线——你是在跟对手下棋。棋可以下,但不要忘了棋盘有多大。
他推开门,走了。年轻人跟在后面,门轻轻合上了。
石川达之坐在原位没动。窗户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只有一层均匀的亮。东京一月份的天就是这样——不下雪也不放晴,像是老天爷也在犹豫要不要做决定。
他想起伊藤忠明最后那句话。棋盘有多大。
他当然知道。棋盘是整个中国国安系统。他是在那个棋盘上放了一颗假子,指望对手去吃那颗假子。如果对手够聪明,不吃——那他暴露的不是假子,是放假子的那只手。
但伊藤忠明也说了:他的判断一直信。
石川达之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之前看了一眼桌面——什么都没留下。水杯是伊藤忠明的,文件夹是年轻人的,他什么都没带进来,什么都没带出去。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走廊。走廊也是白的,灯也是白的。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节奏很稳。
像一颗棋子,在棋盘上移动了一格。
*(第四十七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