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挣扎(1/2)
第一百一十章挣扎
倒计时最后一天。
苏晴一整天都没有去学校,请了病假,不是装病,是她今天,如果站在讲台上,面对学生,她会讲不下去,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被自己证明过的答案,不是在找答案,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在等,等那股推她一把的勇气,从心底升上来,冲到指尖,拨通那十一位数的电话号码,说出那三个字,举报人.
她把小本子放在茶几上.没有藏,没有放在书架夹层,放在茶几正中间,封面朝上,像一份等他来翻的判决书.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做了五件事.
第一件,她给小澄澄写了一封信.不是遗书,是交代,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去找林锐叔叔,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他会照顾你,直到你长大.她把信装进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小澄澄,十八岁生日拆,妈妈.然后放进衣柜抽屉,跟自己以前藏电话号码的同一个抽屉.从现在起,这个抽屉,是她的紧急交接库,一张纸条,是为丈夫准备的,一封信,是为儿子准备的,都在这里,都在等一个日子.
第二件,她打开省国安厅的网站,首页有一栏,举报,.她记下了那个号码.但没有打,只是记在了纸上,压在茶几上的空杯下.
第三件,她去了越秀公园.不是跟踪,是最后一次,验证.不是验证小北,是验证自己,我真的准备好了吗?她站在镇海楼下,上次她站在这,看着小北把信封塞进石凳下,她的反应是,跑,不敢看.今天,她站在这,没有跑,没有发抖,只是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遍石凳下那道缝,缝里,是空的,但有粉笔灰的痕迹,白色,被雨水浸淡了,像一块洗过无数遍的血迹.这个缝,是证据,虽然里面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这里曾经有过.她站起来,对着镇海楼的石阶,低声说了一句,我准备好了.
第四件,她回到来,给陈苇打了一个电话,陈苇,我可能这两天,不会来学校,帮我跟年级组长说一声,如果需要代课,叫刘老师顶一下,谢谢.
你,要做什么,陈苇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隔着玻璃,想拉她,但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站在了不能拉的地方.
一件,我一直应该做,但不敢做的事.苏晴说完,挂断了.她知道陈苇会猜,但陈苇不会拦,因为她昨晚已经在糖水铺说过,不管你要做什么,教育局离安全厅,四站路,我走过去帮你按电梯.
第五件,也是最后一件,她把茶几上的举报热线纸条,翻过来,在空白的一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
不是是,
因为他还没有回来,而今晚,是第七天的起点.她说过的,给你七天.今天只是第一天.她不想做那个不守信的人.她等.但纸条,压在空杯子.他知道今晚回来看这个杯子,挪开,就会看到背面,
珠江新城.东亚商事.三十七层.
李文松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的不是档案,是一台老旧的录音机,磁带,不是新的,是他三十年前,在一九八四年录的,带子已经发黄,但因为保存得好,还能放.他按下播放键,带子开始转,先是一段沙沙声,然后,一个小孩的声音,七岁,
李老师,你今天怎么又来了,福利院阿姨说你是坏人,我说你不是,你不是坏人,对不对?
四十一岁的李文松,在录音里,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回答,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是.
录音停了.李文松把录音机关了,把磁带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三十四年前的录音,那时候小北还在向阳福利院,还不知道越秀公园,还不知道灰雀,还不知道汉字的写法是要用来签而不是江小北,他只知道,他信赖的人,是眼前这个,隔三差五来福利院陪他看书、教他认字、给他带《世界未解之谜》新版的李老师.这个人,不是坏人,他帮福利院阿姨搬过面,帮小朋友修过坏掉的收音机,他从来不生气,不骂人,不打人,只是笑眯眯的,是不是坏人,当然不是.
磁带在李文松手里,静静地,不发任何声音,因为三十四年前那句我觉得你不是,已经被录进去了,无法修改,无法删除,永远留在那卷发黄的磁带里,像一颗钉子,从录音的那天起,就钉在了他的心脏上,然后他在之后的日子里,用每一份任务文件,每一份评估报告,每一句不要回头,把钉子,一点一点,钉进江小北的心里.
他拿出手机,给江小北发了一条短信,
七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弃.我在.
发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珠江,傍晚的珠江,水是灰色的,不是污染,是夕阳背光,阳光照不到水面,水面就暗了,但他知道,水底下,还是有灯的,堤坝上的灯,会在天黑后亮.他站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把那卷磁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放进了一个信封,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字,给小北,1984年9月,你的声音.
他会什么时候交给他?他不知道.但磁带,不应该只留在一个handler(资产操控员)的保险柜里,它属于那个说我觉得你不是的七岁孩子,不管他现在,变成了什么.
苏晴的家.晚上五点.
今天早上,苏晴给林锐打了一个电话,说林锐,我这几天要做一件事,可能不太方便带小澄澄,能不能帮我照顾他几天,就几天.林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把他带来,或者我去接.苏晴说,你来吧,他有些东西要拿.
小澄澄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拉链上吊着一个蓝胖子,他正在用蜡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
妈妈,你看,我画了一只鸟,
苏晴低头看,一只鸟,翅膀很大,头是往上的,颜色是红黄相间,像火焰,他画得不准,但很认真,每一笔都在问别人,你觉得它好看吗,它会不会飞?
很好看,苏晴说,这只鸟叫什么?
不怕他写了一个大字在画下方,不,写歪了,就像一个人跑太快,歪着身子,怕,被他挤大了,好像把前一个字的斜,变成了自己占满,占到他认真到差点压裂纸.
为什么叫?
小澄澄想了一下,因为它要飞到很高的地方,妈妈你说过,灰雀不够高,但它不怕,因为,如果有人追它,它就飞得快一点,看不到了,就不怕了,
门铃响了.下午五点,林锐站在门口,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陈雨薇,林锐的妻子,以前苏晴见过几次,在除夕聚餐的时候,陈雨薇总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给每个人添茶,话不多,但眼睛很亮,像一个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
苏晴打开门,看着他们,然后转身,走进了小澄澄的房间,小澄澄正在把画具收进书包,看到林锐和陈雨薇,说林锐叔叔,然后继续收.
小澄澄,苏晴蹲下来,把小澄澄的画折好,放进他的小书包,然后双手抱住他的肩膀,抱得很紧,紧到小澄澄说妈妈很痛,然后才松,林锐叔叔和陈雨薇阿姨会照顾你,妈妈要做一件事,做完就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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