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摸底（2/2）

何建明站起来。比林锐矮半个头。圆脸，微胖，金属框眼镜后面是一双不大的眼睛。他穿着蓝色短袖衬衫，工牌挂在胸前。

你好。何建明。他伸出手。

林锐。华南水利水电研究所。林锐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何建明的手也是干燥的。但林锐注意到一个细节——何建明的手指在握手后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插进了裤子口袋。

紧张的人会把手藏起来。

请坐。何建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想了解什么？

我们在做一个港口基础设施抗震性能的调研项目。需要了解港口技术档案的管理流程——哪些文件归档、谁有权调阅、有没有保密分级。

何建明的回答很专业。他讲了十分钟，从文件分类到归档流程，从保密分级到调阅权限。条理清楚，用词准确。像做了二十年技术管理的人应该有的水平。

林锐一边听一边观察。

何建明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直视林锐。他看的是桌面上的文件，或者窗外的港口。偶尔抬眼看林锐一下，然后很快收回去。

这不是心虚的表现。很多技术人员不善交际，不喜欢直视陌生人。但结合出入境记录和文件交叉比对的结果，林锐觉得这个回避的目光里藏着更多东西。

何总，技术部的文件调阅记录保留多久？

三年。电子记录永久保存。纸质调阅单保存三年。

如果我想看过去三年有哪些人调阅过航道水深相关的文件，能查到吗？

何建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很轻。食指敲了一下桌面。

可以。需要走正式调阅申请流程。您单位出具函件，我们审批后提供。

好。我回去走流程。

林锐站起来。何建明也站起来。握手。又是干燥的手掌。手指又蜷了一下。

谢谢何总。

不客气。

林锐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何建明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没有进去。他看着林锐的背影。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何建明先移开了。他转身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不是重重地关，是轻轻地推。门栓咔嗒一声。

林锐在楼梯口站了两秒。然后下了楼。

他走出行政楼。站在停车场里。海风从盐田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集装箱的金属味和海水的咸味。

他拿出手机，给监控组发了一条消息：

何建明。升级监控。重点盯他的通讯和出行。所有异常立即报告。

发完消息，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他回想刚才的见面。何建明的表现是正常的技术管理人员接待来访者的表现。专业、客气、有距离感。没有破绽。

但有一个细节。

林锐问他文件调阅记录保留多久的时候，何建明的食指敲了一下桌面。

一个做了二十年技术管理的人，被问到档案管理流程——他的专业领域——不应该需要思考。但他的手指敲了桌面。那一敲不是回忆，是评估。他在评估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何建明知道有人在查他。

也许从许志强被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许志强发了字信号。但意味着消失，意味着停止一切活动。何建明没有消失。他还在上班。还在办公室。还在值班表上。

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收到了字信号，但选择不消失。因为他知道消失等于承认。只要他还在正常上班，就还是一个无辜的技术副总。

第二，他没有收到字信号。许志强发的信号没有传达给他。因为许志强不知道鹃是谁。

不管哪种，何建明现在是一只蹲在原地的灰雀。没有飞走，也没有动。蹲在巢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锐把车开出停车场。上了盐坝高速。

他需要证据。直接证据。能证明何建明传递过涉密文件的证据。

出入境是旁证。文件交叉比对是间接证据。手指敲桌面是观察判断。这些加在一起，不够立案。

他需要何建明犯错。或者，他需要找到何建明藏起来的东西。

就像在上海找鹄的时候，在垃圾站里翻到了碎片。

何建明的碎片在哪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