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残骸(2/2)
牧说,田还在。肖处听完残片,沉声,意思是,顾工抓了,他这环废了,可田里还有苗,还有别的牧。
林锐点头。残片里,牧对佐藤汇报的,不止国内。湄公河口那头,陈志远接的鸢数据,牧也管;唐越那颗苗,牧也浇。牧是国内这窝的总牧,上头是佐藤,下头是顾工发令、方丽传声、唐越那几颗苗。一张田,一个牧,一群眼。林锐把残片里那句猎人已在门口,但田还在翻来覆去读。猎人,是牧对他自己的称呼,牧知道他在追,知道他到了门口,却说田还在,意思是,你进门抓了我一只嘴,可田里的苗、别的牧、第三国的鸢,都还在。牧这是在对佐藤交差,也是在给林锐下战书:你进门了,可门后,还有门。林锐越读越冷,牧不是慌,是笃定,笃定到,把猎人进门当成计划内的一步。
牧这字,林锐在残盘里见过一回,那时只当总表旁一个无关的小注。如今才懂,那小注,是牧在田头插的牌子,写着此田有主。敌人嚣张到,在自己的养殖日志上,署名。
他让技术组把残片里的信道顺回去,看能不能摸到佐藤那头。可残片太碎,只够确认牧的存在,摸不到佐藤。林锐不急,牧露了头,就跑不了。肖处却提醒:牧只是嘴,抓了嘴,牧的手还在发令,换只嘴就行。你要的,是牧的手,和牧上头的总表。林锐懂。顾工落网,是斩了一节,可这窝无头,节节能当头。他要顺牧的信道,摸到总表,摸到一个有名字的人,不是代号。代号是壳,名字才是人。林锐让技术组把牧的信道残片,和残盘母本并案,顺这个款,倒查总表在哪台终端、哪个IP。他猜,总表不在顾工这栋旧楼,在牧更深的窝,或许就是唐振国逃前见的那个望风眼手里,或许在第三国佐藤手。可不论在哪,牧落了款,就留了痕,痕在,人就在。
顾工被押走前,林锐问他一句:你上头,还有谁。
顾工低头,半晌,说:我只接牧的令。牧是谁,我没见过。牧说,见了,就活不长。他顿了顿,牧每年只联系我三四次,都是周三,都是深夜,发摘要,画雀。我退休前,他就在这楼里给我留了终端,说以后所里用得着我。我当是老关系,帮个忙,没想到是养眼。等懂了,所里门禁、内网的后门,都在我手里,退不出了。林锐听着,和方丽的话一个调:先给甜,再套进来,等懂,已退不出。牧挑人,挑的就是这种退不出的人。
林锐闭了下眼。牧藏在顾工上头,顾工到死只见代号。这窝,一层层,牧是最深露脸的一只,可牧上头,还有佐藤,佐藤上头,或许还有更深的。他追到的,是牧的嘴,不是牧的手,更不是佐藤的脑。可嘴一废,牧的网就聋了一只,唐越那颗苗,暂时浇不进活水。林锐想起二层机房还温着的灯,和唐越工位上那盆绿萝,一颗差点被养成的苗,今夜,被人从土里,先护住了根。
旧楼清了。纸篓里烧了一半的摘要,林锐拼起来,末尾那只雀,墨迹干透,硬得像顾工这个人。他忽然想起,顾工去年所庆拍他肩说的那句所里靠你们,和这字,同一种力道。前辈的壳,裹着牧的核。
他给郑工发:牧的信道残片,全逆;顾工口供入库;照片墙那排,按牧的名单过。另,唐越的饵,加一道,牧若换人发令,必露。
发完,他站在空了的二层机房。终端黑着,灯灭了,可墙上那道缝里,还透进旧楼外的光。林锐想,顾工抓了,牧废了一只嘴,可田还在,苗还在,网永远比他多一只。牧那句猎人已在门口,说的就是他。可牧料到了猎人在门口,却没料到,猎人这一回,进门了。
他走出旧楼,天快亮了。牧那句猎人已在门口,但田还在,像根刺。牧知道猎人在门口,却没慌,说明牧留了后手,田里还有没露的苗,和没点的眼。林锐追进门的这一步,牧早算到了,算到的,还有林锐追进门后,会发现门后还有门。
下一步,顺牧的信道,摸到佐藤,摸到总表。可林锐知道,牧也只是节,斩了牧,还有别的牧。这窝,端一只,生一只。而门后那道门,今夜,还关着,等着他,接着敲。林锐回望旧楼,铁门在晨光里黑着,像一只合翅的雀。牧废了嘴,可田还在,苗还在,牧上头,还有佐藤,佐藤上头,或许还有更深的。他追进门,门后还有门,他敲开一道,里头还有一道。可林锐不怕门多,他怕的,是门后那只眼,早就算到了他会敲门,所以在最后一道门后,留了给他看的,最后一张卡。
*(第一百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