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替身(2/2)
八十七分。老所长说,我养的。从二〇一七年起,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项任务,每一次出差,我都记着分。你是我最得意的一株苗,可惜,长歪了。
长歪了?
你醒了。老所长笑,苗一旦醒了,就不听园丁的话了。我养你二十年,是想等你到了阈值,接我的班。可你偏要反过来,刨我的根。
林锐盯着他:田要换人种了,是吗?
老所长没否认:你这株废了,我就种新的。土壤还在,种子还有。你护的那对母子,我本想用来换你回头。可你连家门都让人进了,还不回头,那这对母子,就另作他用。
林锐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苏晴,澄澄。牧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不是要伤,是要换他林锐回头。回头,就是接那个八十七分的班,做牧的接班人。
你动了他们,我刨的就不止你的根。林锐的声音很平。
你刨不动。老所长把那张折好的纸放进林锐手里,你看这个,就懂了。新的人种,已经发了芽,你拔不动老根,更拔不动新芽。林锐把那张纸捏紧。新芽,四十一分,唐越。他养唐越当饵,牧养唐越当苗。他以为自己在顺藤摸根,藤那头,早已发了新芽,长在他眼皮底下的院所里。你输了。老所长说,你越刨,我越知道你怕什么。你怕那对母子,我就捏那对母子。你怕新芽,我就让新芽长大。林锐的枪口终于抬了半寸,对着老所长的眉心:那对母子,你动一根头发,我让你这二十年的田,寸草不生。老所长不怕,反而笑得更深:林工,你越凶,越证明我捏对了地方。你护的人,就是你的根。园丁最怕的,从来不是被拔,是看着自己护的苗,被人连盆端走。
他说完,不退不让,就站在原地。外头郑工的人已经压上来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老所长听见,也不慌,只把帽子重新戴上,像赴一场约。
林锐展开那张纸。上面用绿粉笔写着一行:
新苗四十一,已启动。田连根,起在看不见的地方。
四十一。唐越的分数。林锐的胃猛地一沉。牧说的换人种,换的就是唐越。那粒四十一分的新苗,他当饵养着,牧却当接班人养着。他以为自己在顺藤摸根,藤那头,早已发了新芽,长在他眼皮底下的院所里。
走廊的门被撞开,干警扑进来,把老所长按在地上。老人家不挣扎,手背在身后,还冲林锐笑:林工,田还绿着。你拔了我这根,土里还有别的。
林锐蹲下,平视那张苍老的脸:你错了。田是我家的土,你借住了二十年,今儿该还了。
老所长被带走。库房里只剩林锐,和那张绿字。他盯着田连根,起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把纸折起,放进内层口袋。
看不见的地方。是指唐越,还是指另一粒他还没见过的苗?牧的花园,拔掉一根老根,露出一地新芽。这局,比他想的更深。他走出库房,外头天已经黑透。郑工在通道口等他,低声问:人押下去了,要连夜审吗?林锐摇头:先押着,别逼供。他要说的,比的供词多。他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最近别让澄澄单独出门,周毅的人跟着,一步不离。发完又给周毅补:苏晴母子,升一级防护,有异动立刻报我。
把手机收起,他站在院所的夜风里。老所长那句田还绿着在耳边转。绿着,是说网没断,是说新芽已发,是说牧哪怕被按住了,他种的东西还在土里长。
林锐想,你种了二十年,我拔了一夜。可真正的拔,不是按住你这根老根,是把土里每一棵苗,都认出来,连根起。
他转身,往技术室走。唐越那粒新苗,该去拔了。可他没立刻去。先回了技术室,把今天的一切归档,老所长的脸、步态、绿字、那张四十一分的纸,全锁进加密相册。然后他拨了肖处的号,只说了一句:牧落网,活体,身份为二十年前溺亡的时任所长,建议连夜突审,但别动唐越,先监控。
挂了电话,他盯着屏幕上唐越那粒四十一分的曲线。新苗已启动。牧被按住了,可苗还在长。这一局,他拔了老根,却露出一地新芽。
林锐想,牧你说的对,田还绿着。可绿着的,不只是你的田。我的眼,也绿了二十年,今夜,该睁开了。
(第20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