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内影（2/2）

信道连上的瞬间，林锐让技术组做了一次静默溯源。信号从境内发出，绕道第三国中继，再落回境内同一个老柜。溯源的终点，落在一个内陆老工业区的坐标上。和柳某去的那处老地方，同一个区。

林锐的眼神沉了沉。老柜在境内，就在老地方附近。他取了真册回来，没躲，就蹲在原点，等田里最后一批苗来见他。小何这根内影，今晚亮了线，正好把林锐的指尖，搭上了老柜的脉。

他忽然明白，老地方不是随便一个据点。它是田的原点，是师开第一垄的地方，也是牧、犁、师三代收田的地方。柳某会去，老柜蹲着，剩下没拔的苗，迟早都被叫去。所有的线，都汇到那片旧工业区。收网，只能在那里收。

他让监控继续录，不动那条信道。他要的不是小何，是信道那头的老柜。

肖处在内线里听他讲完，半晌说，猎人的窝里长了苗。

林锐说，对。田可破，土不可破。师之线最厉害的，不是种了多少人，是连猎人脚下都种了土。小何这样的，本队不止一个，我只是先摸到离真册最近的那棵。

肖处问，放多久。

放到老柜动。林锐说。小何把假情报传出去，老柜若信了，就会按原计划收田，去老地方点苗。我们跟着小何的线，摸到老柜在境内的落脚点，再收网。

他顿了顿。但小何不能留。他每传一次，就多暴露一分我们的底。等老柜落网那刻，小何一起收。

肖处又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师之线盘了四十年。那这四十年里，被种进各个系统的苗，我们拔得完吗。

林锐看着监控屏上那条还亮着的信道。拔不完。所以我不拔。我把土翻过来，让苗自己见光。老柜是最后那棵沉得最死的，翻了他，田就空了。可空了的土里，会不会再长出新的苗，谁也不知道。这就是师写的那句，土不可破。

监控屏上，那条加密信道还亮着。林锐看着那点微光，想起Ch223那只在窗外报信的灰雀。灰雀是田里没拔的苗，小何是窝里没拔的苗。两张网，一张在外，一张在内，根都连着师。

他关了屏。明天他要去见周毅，把澄澄的防护再提一级。内影已现，说明师之线对林锐的动向，比他想的更清楚。澄澄在田的视线里，这一点，从Ch212那天起就没变过。师之线看孩子，和当年看他是一样的法子，一代一代，视线不断。

林锐关了内线。他想起Ch223在研究所里冒出的那个冷判，华南水利水电研究所本身可能也藏了师的苗。内影在小何，外影在研究所，师之线把猎人包了两层。他给郑工发了条暗线消息，让第三国那边的协作，反向核一遍研究所的人员底。这活儿不能走本队系统，只能走那条小何看不见的暗线。

林锐拿起外套。走廊的灯管滋啦响了一声。他忽然觉得，这栋楼里，每一扇门后，都可能站着田。

他想，田可破，土不可破。师之线把苗种进了猎人的窝，种进了孩子的校，种进了他藏身的原点。这些苗拔不掉干净，因为土还在，人心还在。可他选了破。破不是拔苗，是翻土。土翻过来，苗就见光死。小何这根内影，今晚亮了线，就是土被翻起的第一道缝。

林锐走出大楼。夜风凉，灰雀早歇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所里的灯，好几扇窗还亮着，不知哪扇后面，也站着田。

他攥紧外套，往周毅那边去了。

出门前他拨了周毅的号码。老周，明天一早，你带人去澄澄学校外围再走一遍。内影亮了线，老柜在境内，视线比从前更准。澄澄那片，不能留半寸盲区。

周毅在那头嗯了一声，没多问。停了停，他说，林哥，你那边，自己也得留神。

林锐笑了下，挂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门映着他的影子，瘦长，孤，像田里最后一根没倒的垄。

监控屏上的那条信道，凌晨三点还亮着。林锐知道，老柜收到了假情报，正在老地方，等田里最后的苗来见。而猎人，已经摸到了门的缝。明早，他要去见肖处，把这张双层的网，摊开成一张收网图。他忽然觉得，这一年的翻土，今夜才算真正摸到了根。根在老地方，也在眼前这条还亮着的线上。

他推开门，夜风迎面。走廊尽头的灯熄了一盏，剩下的，够他走到天亮。收网的日子，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