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四弟口中提到的那位杜氏,竟已被曹操捷足先登?这传闻听起来,怎地透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墨绿?
果然,又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故事。
关平下意识上前半步,似要推门而入,替父分忧。
关羽却猛地抬手,止住了儿子的动作。
眼神幽深,示意忍耐。
既然话已至此,不如听个究竟。
他要看看,这个所谓的逆子,还能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歪理。
屋内,关麟的声音依旧清朗,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通透:
“五弟,世人皆道‘英雄难过**关’,你如此,咱爹亦如此。
但你与咱爹不同之处,在于咱爹已参透了其中真谛——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剑谱第一页,忘却心上人。”
“你以为当年过五关斩六将,是为了何事?你以为咱爹刀法为何能臻至化境?无非是因为曹操夺人所爱!不仅夺了杜氏,更将那秦朗收为义子,随后又生下曹林、曹衮两个幼童。”
“试想一下,若在曹营之中,日日看着妻子与他人骨肉相伴,头顶那片草原郁郁葱葱,咱爹那份脸面往何处搁?这份气受得了么?不过五关斩六将,又能如何?为了那该死的面子,他也只能走!”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论述,字字诛心。
“一派胡言!”
门外的关羽牙关紧咬,胸腔剧烈起伏,心中怒吼不止。
然而,这声音传入耳中,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记忆的迷雾。
关平和周仓眉头紧锁,神色复杂难辨。
担忧之余,竟也生出一丝对关麟命运的同情。
这番言论若是传出去,恐怕家法都救不了他的脑袋。
屋内,关索听得连连摇头,满脸不可置信:“不对呀,四哥。
坊间流传的版本,明明是说咱爹挂印封金,义薄云天,千里寻兄。
那是孙乾从河北袁术处传来书信,才促使咱爹渡过黄河。
怎么到你嘴里,全变成了因为一个女人,为了那点虚荣的脸面?”
关麟轻叹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目光中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戏谑:“依我看,父亲此举并非为了红颜知己,而是纯粹的方向感缺失。
你且看那所谓的‘过五关斩六将’——东岭、洛阳、汜水、荥阳……这一连串地名,哪一个是向北的?叔父身在官渡,远在黄河以北的东北方,父亲却一路向西偏南狂奔,这哪里是寻兄,分明是南辕北辙。”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愈发尖锐:“世人皆颂父亲‘千里走单骑’的神勇,实则不过是个不辨东西的路痴。
原本几百里的直线距离,硬是被他走出了千里的曲折弯路,美其名曰忠义千秋,实则不过是糊弄愚民罢了。
在明眼人看来,这不仅是迷路,更是把脸面丢到了九霄云外!”
话音未落,紧闭的门外,关羽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胸口被重锤击中,阵阵刺痛蔓延全身。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武圣,此刻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与无力。
自离开曹营以来,外界对他“挂印封金”
、“身在曹营心在汉”
的赞誉铺天盖地,仿佛他的离去已铸就了忠义的丰碑。
然而,正如关麟所言,这光辉叙事背后,确实存在一个巨大的逻辑黑洞——路线。
事实残酷得令人发指:从东岭到荥阳,方向错得离谱;直到荥阳才幡然醒悟,折返滑州黄河渡口;得知刘备转战汝南后,又不得不绕道而行。
数百里的路程,硬生生画成了一个圆环,走了整整一千里。
这几十年来,无人敢揭此短,唯有这位四公子,毫不留情地将遮羞布扯下。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
周仓在一旁低声劝阻,示意将军进屋,却被关羽抬手制止。
“让他说。”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既然丑事已大白于天下,索性听听这逆子还能抖出什么更多的黑料。
在这漫长的“万里长征”
中,父亲的颜面,今日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关索的声音里透着股不服气的劲儿,眉梢微挑:“四哥,你这视角也太清奇了。
旁人读《三国演义》,赞的是咱爹过五关斩六将的威猛神武、义薄云天,到你嘴里,咋就成了个认不清路的路痴?怎么着,那剑谱第一页写的‘忘却心上人’,难道比咱爹单刀赴会的豪情还重?真要这么算,哪怕不算过关斩将,单论在曹营时颜良文丑这两颗人头,也不至于让咱爹显得如此不堪吧?”
“唉……”
听到这话,关麟像是被戳破了气球,肩膀瞬间塌了下去。
他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地瞥了五弟一眼:“五弟啊,你这一句‘斩颜良诛文丑’,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说来话长。”
“还有故事?”
关索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诡异的割裂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