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这一刻,周仓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关麟那张倔强却稚嫩的脸。
虽然这小子之前胡言乱语,说什么“习武救不了大汉”
,气得关公雷霆大怒,但归根结底,那是云长公的血脉,是他周仓誓死追随的四公子。
主公震怒,他要执行军法;但他周仓,岂能真的看着少主送命?
哪怕退一步讲,就算只放几只幼狼或老狼,以四公子那点半吊子的功夫,怕是也凶多吉少。
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从喉间溢出。
周仓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是他在军规与人情之间,所能争取到的最大缓冲。
那猎人依旧是一头雾水,急切地问道:“将军的意思是……属下愚钝,没听懂。”
周仓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刻意提高了音量,掩饰内心的波澜:“听不懂?听好了!本将军要两种狼:要么极老,要么极小!越老越好,越小越好!”
“哦……懂了!懂了!”
猎人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般应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关府。
卧房内,一盏孤灯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影将关索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双眉紧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白日里父亲并未传唤四哥,他曾暗自庆幸,以为那场风暴已然过去。
然而此刻,窗外隐约传来的动静——周仓带兵进山捕狼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心沉谷底,寒意刺骨。
再联想到明日即将到来的考武……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残酷得令人窒息。
老爹这是要用狼来考校武艺!
这种手段,关索并不陌生。
记忆中,父亲训练大哥关平时,为了模拟真实战场的惨烈与压迫感,曾引入猛兽进行实战演练。
正是这种近乎自虐的训练方式,才造就了关平如今一日千里的惊人战力。
谁能想到,这般残酷的试炼,竟会如此迅速地降临在他们身上?
这并非当下最紧要的考量,真正的危机在于——那位平日里自诩聪明的四哥,究竟有多少斤两?
关索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位四哥,脑子确实灵光,府里的吃食向来由他打理,口味绝佳。
可四肢却是个摆设,平日里看着清闲,真到了生死搏杀的关头,这点花架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若是真有一群饿狼围上来,恐怕眨眼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四哥,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动动脑筋。”
关索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咬了咬牙,“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这次换我来护着你。”
关乎性命,又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关索此刻哪里还睡得安稳,满脑子都是如何破局。
然而,面对弟妹般焦灼的神情,关麟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橘子,指尖溢出淡淡的清香。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慌什么?咱爹那是张良计,咱们自有过墙梯。”
“呵呵……”
一声干笑从关索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无奈与荒谬。
外人之所以忌惮关麟,不过是碍于他是常山赵子龙义子关羽之子的身份。
但在嗜血的野兽眼中,那层光环毫无意义,狼群不懂什么叫父子情深,更不在乎什么公侯贵胄。
“四哥,上次你不是往那个**的饭菜里掺巴豆吗?”
关索眼珠一转,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等周叔回来,咱们也老规矩,给这些畜生加点料……”
话音未落,关麟的动作停滞了。
手中那瓣晶莹剔透的橘肉,此刻在他眼里竟变得面目可憎,仿佛一团污秽之物。
他一脸嫌弃地将剩下的橘子塞进关索怀里,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五弟,你的手段真是精进不少,如今连畜生都不放过了,真是让哥哥刮目相看。”
“四哥!”
关索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焦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打哑谜?”
“哈哈哈……”
关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狂气。
“怕什么?咱爹那种聪明人想出的办法,肯定管用。”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衣摆随风微动,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是狼!不是人!”
关索都快急哭了,声音都变了调。
关麟却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那一刻,关索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困惑。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喃喃自语:“四哥,你魔怔了。
从半年前开始……你就变了。
你根本不是我的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