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待气息稍稳,这位素来沉稳的老者才脸色惨白地挤出几个字:“四公子……出大事了。
他在校场公然抗命,竟逼迫主公……逼迫老爷写下罪己书!”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静谧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胡金定手中的茶盏脱手坠地,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在青砖上,迅速晕开一片湿痕。
她呆立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再说一遍……麟儿做了什么?”
哪怕耳朵听得清清楚楚,理智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忤逆尊长已是十恶不赦,更何况是要让那位傲骨铮铮的关云长低头认错?
那是从河东解良一路杀到这里的关长生啊!那个将“傲”
字刻进骨髓、视尊严高于生命的男人,怎么可能受此屈辱?
麟儿……难道真的疯了吗?
丹凤微眯,寒光乍现。
原本挺拔如松的关云长缓缓直起身板。
周遭军士虽被关麟那番掷地有声的陈词激得热血沸腾,眼眶泛红,可他们清楚,自家主公的傲骨,绝不会因几句煽情便轻易折腰。
那伫立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是雷霆震怒的前兆。
“父亲……”
关平刚想上前阻拦,声音未落,便被一声冷喝截断。
“住口!”
关羽目光如刀,瞬间封死了关平所有的退路。
沉重的战靴踏在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一步,两步。
关羽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空气凝固,四周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蔓延。
所有人都替关麟感到绝望。
哪怕他辩才无碍、大义凛然,在那股如山岳般压迫感面前,言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种“逆子必遭严惩”
的预感,在人群中疯狂滋长。
唯有马良,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眯着眼,神色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
旁人看的是恐惧,他看到的却是生机。
因为他太了解关羽了——此人狂傲,却更重理;此人刚烈,却更敬德。
关麟方才之言,句句不离“仁政”
,字字紧扣“民心”
。
这不仅是为百姓**,更是站在刘备“仁德天下”
的高度去诘问。
关羽可以无视任何人,但他绝不敢违背兄长确立的家风与道义。
只是,这位智者心中也存着一丝疑虑:这张罪己书,究竟能不能逼得关公低头?
从目前剑拔弩张的局势来看,老将军显然还没打算认怂。
终于,当关羽跨至关麟面前三尺之地时,他开口了。
此时的关麟,在这尊神魔般的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面对巨象。
“刚才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关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审问囚犯般的肃杀之气。
冷汗顺着关麟的脊背滑落,浸透了衣襟。
但他不能退。
既然选择了背负骂名,既然决心要扭转关家乃至整个势力的命运,此刻便是破釜沉舟之时。
他挺直腰杆,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双恐怖的虎目,不卑不亢地回应:
“无需人教。
这些皆是孩儿肺腑之言。”
关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孩儿常听旁人提及伯父的教诲,其中一句‘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让孩儿醍醐灌顶。”
“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乃千古真理。
孩儿深知,无论有心无心,行事皆应以万民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