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一场风暴,才刚刚酝酿。
……
东市喧闹,人潮涌动。
关麟背着竹篓,步履匆匆地穿过熙攘的人群。
竹篓里装着几根色泽白皙、质地紧实的萝卜,那是他精挑细选的佳品。
在他身后,关索小跑着跟随,眉头紧锁,满脸忧色,仿佛刚才在校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惨剧,生怕四哥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四哥,”
关索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劝道,“校场上您说得头头是道,道理也在咱们这边。
可咱爹是谁?那是关云长!他老人家向来看不惯读书人的那些弯弯绕绕,岂是一纸罪己书就能让他低头的?”
两人一路无言,直至踏入关麟的居室,关索仍不死心地念叨着。
关麟并未回头,只是随手将竹篓搁在一旁。
他从角落处取出一只古朴的小木箱,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样物件:铜刀、磨刀石、尺刀。
这些皆是刀笔吏常用的工具,锋利且精致。
关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实在不解,四哥此刻拿出这些冷冰冰的铁器做什么?难道还要跟父亲比划比划不成?
在他看来,当下最紧要的事,是如何弥合父子间的裂痕,而非钻研这些旁门左道。
“四哥,”
关索凑上前,语气愈发恳切,“您何必非要跟咱爹对着干呢?即便他真下了罪己书,又能如何?这对您而言,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若是为了意气之争,大可不必如此折损自己的前程啊。”
关麟闻言,动作微顿。
他抬起眼皮,淡淡扫了关索一眼,随即低下头,拿起其中一根白萝卜。
咔嚓。
锋利的铜刀划过,萝卜被整齐地切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刀尖落下,开始在洁白的萝卜皮上细细雕琢。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手中刻画的不是萝卜,而是某种命运的纹路。
“好处?”
关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跟咱爹作对,自然是有好处的。”
他手中的刀锋一转,刻痕加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不过……这份好处,还是让五弟暂时不知晓为好。”
话语间,空气仿佛凝固。
那看似随意的闲聊中,隐藏着的算计与锋芒,令人心惊。
关索眉心深锁,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四哥,难道非要将父亲压一头,你才肯罢休?”
“错。”
关麟手中动作微滞,那柄名为“铜刀”
的利器在半空悬停了一瞬。
关索眼底刚闪过一丝希冀,却见关麟神色骤冷,语气森然:“岂止是一头?至少要压他三头!”
话音未落,这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关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调侃道:“压了三头还不够,还有第三重!”
尽管后续皆是玩笑之语,关索心头却如坠冰窟。
局势已明,四哥与父亲之间的较量,绝非儿戏,而是彻彻底底的博弈。
屋内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金属摩擦声清脆作响——那是“铜刀”
与白萝卜碰撞发出的“沙沙”
声。
整整一个多时辰,关麟指尖翻飞,宛如龙蛇走位,直至最后一刀落下,他才满意地搁下刀具,审视自己的杰作。
他提起面前三颗被削得精光的萝卜,目光专注地扫视底部。
关索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去,瞳孔骤然收缩。
仅仅一眼,他浑身血液倒流,双腿发软,本能地向后退去,险些站立不稳。
他慌乱地揉搓双眼,试图驱散眼前的幻觉。
然而,萝卜底部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清晰得令人胆寒。
其一:襄阳太守印!
其二:荡寇将军印!
其三:关云长印!
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冷汗浸透了后背。
关索太清楚这三枚印绶的分量。
刘备收回荆南六郡后,封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守江北,故特制前二者。
而“关云长印”
,则是关家军最高统帅的信物,军中一切赏罚号令,非此印不生效。
四哥用萝卜复刻出父亲的这三枚核心信物,意欲何为?
是挑衅?还是某种无声的宣战?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关索,他下意识想要质问:“四哥……”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