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那份惊悸已随着理智的回笼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统帅三军的威严与冷厉。
“荆南无恙,这便是万幸。”
关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但吕蒙大军压境,岂能容其久留?传我将令!”
“第一道命令,命廖化即刻率领五千关家军精锐,全速驰援长沙,稳住阵脚!”
“第二道命令,拨三千兵马进驻夏口,构筑防线。
告诉前线将士,江东船队若敢越雷池一步,本将军必取吕蒙首级以祭旗帜!绝不留情!”
一番指令下达完毕,关羽眼中的狠厉稍敛,转头看向一旁的马良。
此时的马良,仍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虚惊”
之中,直到关羽唤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对上关羽审视的目光,心中不禁一阵发虚。
若是当初,他没有多看了一眼关麟那张写满“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的试卷;若是他没有鬼使神差地劝谏主公加强防备……
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马良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拱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口中迸出一个字:
“善!”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在这生死存亡的边缘试探过一回,马良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大局,唯有依靠关羽这座泰山般的存在,才能彻底稳固。
至于那些侥幸逃过的危机,就让它永远埋葬在心底吧。
残月如钩,清冷的余晖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书房的地面上。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关羽伫立窗前,背影孤绝而深沉。
案几之上,《春秋左氏传》静静躺着,但他指尖触及书页的瞬间,却只觉索然无味。
书卷上的文字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墨迹堆砌的空壳,他的思绪早已飞越千里,紧紧缠绕在那片即将燃起烽火的荆南大地,以及那封来自关麟、足以颠覆战局的密信上。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关羽索性起身,在狭窄的书房内来回踱步,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自己冷静下来,将“江东奇袭”
这一变数在脑海中反复拆解、重组。
然而,随着逻辑链条的不断延伸,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逻辑悖论逐渐浮出水面。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情报显示,吕蒙率领的江东水军前锋早在两日前便已抵达捞刀河入口。
按照兵法常理,兵贵神速,突袭讲究的是雷霆万钧、一鼓作气。
即便关羽提前获知消息并调兵遣将,两天的时间窗口也极其宝贵。
对于吕蒙而言,此时最明智的做法应是全速推进,直扑长沙。
可事实却是,这支庞大的舰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滞不前。
关羽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在怕什么?
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偷袭,吕蒙完全没有理由在此刻按兵不动。
更深层的疑虑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神:若是强行进军,凭借江东水军的战力,两日之内强攻长沙并非不可能。
一旦长沙失守,荆南其余诸郡必将陷入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境地,届时局势之复杂,远非现在这般可控。
但吕蒙停下了。
“究竟在忌惮什么……”
关羽低声喃喃,这三个字今晚已在心中回荡了三次。
他对关麟那神乎其技的预判固然震惊,但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吕蒙行军轨迹中透出的诡异与反常。
这种反常背后,往往隐藏着比刀剑更锋利的阴谋。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良匆匆步入屋内,神色间虽带着奔波的疲惫,但眉宇间的焦虑已消散大半。
见关羽依旧立于阴影之中,马良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主公,末将已按您的吩咐部署完毕。
江东贼军既已错失先机,如今荆南与江夏防线固若金汤,定能守住!”
听到这句肯定的答复,关羽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马良身上,良久才吐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无虞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此番破局,多亏那小子。”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它不仅仅是对一次军事胜利的肯定,更是关羽内心天平彻底倾斜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