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随着关平的叙述,关麟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先是震惊,随即恍然大悟,最后化作一脸茫然与惊恐。
“啥?诸葛瑾已经开始暗中蛊惑人心了?”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仿佛被这个消息吓破了胆,手指颤抖地指着虚空:“等等……两位哥哥的意思是,满大街贴的那些告示,全是假的?甚至是‘洪七公’派人伪造张贴的?连那些印绶也是他仿制的?”
他顿了顿,眨巴着大眼睛,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又充满疑惑的模样:“可是……洪七公到底是谁呀?咱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这一番表演,堪称完美。
关麟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一切阴谋诡计都与他毫无瓜葛。
他不仅演出了惊讶,更演出了对局势的一无所知,完美契合了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当然,作为知情者,他心底清楚得很。
那些乞丐果然没有被屈打成招,反而在某种默契下保持了沉默。
这世道,老实人往往活不下去,只能沦为乞丐;而那些心眼多的人,却能游刃有余。
三下五除二,这“洪七公”
便被众人套出了不少话来。
然而……
关麟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心头暗笑。
这些线索,看似指向明确,实则迷雾重重。
正如他所料,这根本没什么卵用。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四弟,收敛些。”
关兴侧过身,目光如刀般刮过关麟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压低了嗓音斥道,“此处人多眼杂,莫要失了关家子弟的体面。”
关麟闻言,讪讪地收回了挥舞的手臂,手指挠了挠后脑勺,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满含愤懑的嘟囔:“这洪七公……简直是口蜜腹剑!跟那江东来的诸葛瑾一个德行!嘴里吐不出半句真话,全是算计!”
一旁静默许久的关平微微挑眉。
他从未见过这位平日里对世事漠不关心、整日浑噩度日的四弟,此刻竟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那眼中燃烧的怒意,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与敌视。
难道……是感应到了什么危机?
关平心中念头一闪,随即不再多言,只静静注视着窗外逐渐逼近的繁华景象。
马车辘辘,碾过江陵城最喧闹的长街。
这里是诸葛瑾精心挑选的舞台——人声鼎沸,烟火气最重,也最容易**情绪。
甫一露面,那位身着锦袍、风度翩翩的东吴使者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朗,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
然而,在这层温文尔雅的面具下,涌动的却是暗流汹涌的人潮。
数千百姓将车队围得水泄不通,质问声如潮水般涌来:
“诸葛使君,究竟是如何说服关公接下这合肥赌约的?”
“这是否又是‘湘水划界’的重演?江东究竟安的什么心?”
“传闻江东已集结十万大军直逼合肥,而关公这边孤立无援,此赌约莫非是恃强凌弱?”
面对咄咄逼人的追问,诸葛瑾神色未变,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悲天悯人的笑意。
他不疾不徐地拱手,声音清越,穿透嘈杂的人声:
“诸位父老乡亲有所不知。
昔日刘皇叔颠沛流离,我大都督鲁肃顾全大局,向主公提议暂借荆州以安其心。
这本是我东吴的一片仁厚之心,有借有还,乃人间正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语气转为沉痛:
“然近年来,因‘借荆州’一事,孙刘两家同室操戈,内耗不断。
此非但令亲者痛心,更让曹贼窃喜!吾主与刘皇叔皆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之志,若继续纠缠于地盘之争,岂非正中曹操下怀?”
诸葛瑾摊开双手,姿态坦诚得令人动容:
“故而,关公以天下大义为重,提出‘合肥赌约’。
此举旨在通过战场上的胜负,一劳永逸地解决争端。
若东吴能凭本事夺下合肥,则荆州归属问题迎刃而解;无论最终荆州归谁,从此孙刘两家便可放下芥蒂,勠力同心,共抗曹魏!”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深,这才是真正的‘汉贼不两立’啊!”
一番话说罢,四周掌声雷动。
原本充满敌意的质疑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赞叹。
在诸葛瑾口中,这场充满**味的领土博弈,被巧妙地包装成了顾全大局、携手抗曹的英雄壮举。
格局瞬间拔高,道德制高点牢牢握在了江东手中。
至于荆州到底归谁,似乎真的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东吴展现出的“慷慨”
与“义气”
。
车厢内,气氛却骤然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