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一声粗犷的大笑骤然响起,打断了孙权的布局。
老将甘宁猛地起身,战靴重重踏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满脸虬髯抖动,眼中燃烧着难以压抑的战意:“主公,若那关云长咬死不认账呢?末将以为,谈何容易?这天下间的城池土地,唯有抢到手里,揣进怀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不少年轻将领暗自点头,心中那股被强行按下的躁动再次翻涌。
奇袭荆南的战鼓明明已经擂响,大军压境,兵锋直指城门,可吴侯一声令下,竟要全军止步?
这在武将眼中,简直是荒谬至极!
与其在这驻地枯等,不如趁势强攻,长沙城的城墙再高,难道还挡得住江东虎狼之师?这般优柔寡断,岂不白白浪费了将士们的一腔热血?
“甘将军息怒。”
张昭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缓步出列。
这位江东德高望重的老臣,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兴霸勇冠三军,昔日百骑劫曹营,裹甲衔枚,来去自如,令曹操胆寒,江东无人不知你之名威。”
张昭语气恭敬,却话锋一转,“然则,今日之事非比往日。
曹操虽为汉贼,但我等讨之,顺理成章。
可关羽不同,他是盟邦之将。
孙刘联盟,唇齿相依,曹魏势大,一旦破裂,两败俱伤。
此时若在荆南生事,恐致前功尽弃。
况且,长沙虚实未明,主公岂能因一时意气,置大局于不顾?”
一番大义凛然的分析,听得旁人频频点头。
然而,甘宁只是粗鲁地摆了摆手,满脸不屑:“文绉绉的废话,俺听不懂,也不爱听。”
“听不懂也得听!”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寒夜中的霜雪,陡然从朝堂一侧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统死死盯着甘宁,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此刻的凌统,已是荡寇中郎将,统领着父亲凌操留下的精锐水军部曲,权势正盛。
但他看向甘宁的眼神,却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恨与杀意。
昔日皖城之战,凌统之父惨死刀下,这份血海深仇,即便碍于孙权的面子暂时压下,也从未消融半分。
每当视线触及那张嚣张的面孔,凌统心中的怒火便如野草般疯长。
“哼,朝堂议事,何时轮到你这莽夫撒野?”
凌统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一方天地,哪有你这种狂徒插嘴的份儿?”
甘宁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敬:“滚回去**吧!爷爷当年在江上做强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找死!”
凌统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寒光一闪,长剑已然出鞘半寸,直逼甘宁咽喉。
甘宁反应极快,手中长剑瞬间架住攻势,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惊心。
两人目光相撞,火花四溅,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够了!”
孙权猛地一拍扶手,厉喝声如惊雷乍破,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甘宁与凌统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强行压下滔**火。
甘宁收回长剑,凌统愤然归鞘,两人虽退回原位,但那剑拔弩张的余威,依旧笼罩在众人头顶。
孙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寒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
“既然都还有力气打架,”
他淡淡说道,目光转向沙盘之上,“那就把这份精力,全部用在攻取合肥上面。”
帐内烛火摇曳,孙权猛地站起身来,指尖重重叩击在案几那道残破的缺口上。
这道裂痕,源自建安十三年的那个凛冬。
彼时曹操大军压境,主降之声如潮水般涌来,是他拔剑挥斩,断去一角,誓死抗曹。
此刻,他目光如炬,扫视群臣,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诸葛子瑜书信已至,言明这是天赐良机。
东吴上下必须同心同德,兵分两路,既要拿下合肥,更要收回荆州三郡!”
他大手一挥,军令如山:“传孤军令!命大都督鲁肃、将军吕蒙即刻自长沙撤军,三日之内,孤亲自统帅十万精锐北伐合肥。
甘宁、凌统为左右前锋,吕蒙、陈武居中护持,潘璋、宋谦、徐盛、丁奉、蒋钦、贺齐全员随行。”
孙权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烧着破局的野心:“此战,关乎湘水划界之耻,关乎我江东未来生死存亡!不破合肥,孤绝不班师回朝!诸位,可听清了?”
满朝文武神色肃然,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纷纷抱拳高呼:“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