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他迎着凛冽江风,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云霄:
“少年志气吞山河,十万雄师压曹戈!”
“虎啸龙吟震千里,江东梦碎泪婆娑!”
念罢,他手中猛地一扬,将那封鲁肃亲笔签署的《荆州割让书》化作一道白虹,径直抛入滚滚江水之中。
“哈哈哈哈哈!”
关羽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子敬啊子敬,看来你这契约,算是签到了狗身上!今日这赤壁江风下的赌约,真是妙极,妙极!”
……
黄昏将至,残阳如血。
江心风起云涌,寒意刺骨。
一种诡异的沉默笼罩在众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错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悚。
直到关羽爽朗的笑声打破僵局。
鲁肃站在风中,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他艰难地抬起手,制止了关羽接下来的豪言壮语。
那张清秀的面庞上,挤出一抹复杂至极的笑容。
那是释然,是无奈,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样……也好。”
短短四字,轻飘飘落地,却重若千钧。
咳咳咳——
鲁肃掩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太多深意。
放眼天下,十三州之地,曹操独占其九,势如破竹。
此时孙刘联盟,犹如风中烛火,经不起半点裂痕。
合肥之战若真如传言那般惨烈,至少说明曹操无力南侵,而长沙三郡的归属问题,也因这场大胜而变得不再紧迫。
联盟稳固,方为大义。
关羽何等人物,瞬间便读懂了鲁肃眼中的深意。
他身上的绿色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折射出凄冷的寒光。
那一刻,这位武圣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对着鲁肃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关某昔日傲慢,以为江东无英雄。
今日一见,方知关某错了。”
关羽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鲁肃双眼:
“子敬,你是真英雄!”
江风猎猎,吹乱了鲁肃鬓角的发丝。
他缓缓收回拱手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触即分的凉意。
眼前,那艘载着关云长的乌篷船正破浪前行,渐渐划破暮色的沉寂。
“子敬。”
关羽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穿透了水雾,清晰地钻进鲁肃的耳膜。
“赴宴之前,吾有一子曾对为父言及江东局势。
当时只道是孩童妄语,如今看来,竟是字字珠玑,一语中的。”
鲁肃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足下贵公子所言何事?”
关羽并未立刻作答,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江面,眼神深邃如古井。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皆有怀土之念。”
关羽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透着彻骨的冷静,“昔日赤壁鏖战,曹操倾举国之力南下,八十万大军压境。
为何江东百万百姓愿弃家产、执干戈,以卵击石也要死守家园?只因故土难离,那是他们的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弧度。
“然则今日之势,早已不同往昔。
中原虽乱,战火未熄;江东看似安稳,实则内里腐朽。
世家大族争权夺利,富户豪门安居享乐,早已忘了兵戈之苦。”
“对于他们而言,打仗是风险,种田才是生计。”
关羽转过身,背对着鲁肃,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在与虚空中的某个人对话。
“故而,江东守城有余,进取不足。
无论怎么看,这偏安一隅的势力,都缺乏北上逐鹿的血性与资本。
子敬今日设此鸿门宴,自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殊不知在真正的战略眼光面前,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震得鲁肃耳畔嗡嗡作响。
这一刻,关羽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身影——关麟。
*这小子,虽是逆骨,却也有两把刷子。
*
关羽心中暗叹,随即抬步,大步迈向船头。
“云长……”
鲁肃喃喃自语,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孤舟,心中的震撼如潮水般涌来。
“怀土之心,厌战之情……守成易,开拓难么?”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眉头紧锁,神色变幻莫测。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
在这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凄厉。
鲁肃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黄昏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寂,宛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