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是简单的赌约,而是关家意志的直接延伸。
“完了……”
一旁的糜广心头猛地一沉,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当他听到自家主公说出这句话时,便已明白,合肥前线必定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次,不仅是东吴颜面扫地,整个糜氏一族都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周围的看客们反应极快,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莫非……曹仁真守住了?”
“这怎么可能?曹操那边援军迟迟未到,东吴可是倾尽了十万人马啊!”
“嘘!别瞎说,你看糜太守那张脸,绿得跟菜叶似的。
若非东吴大败,他怎会如此失态?”
“你的意思是……那位关四公子赢定了?”
议论声愈发嘈杂,却如同耳旁风一般,未能引起高台之上男子半分注意。
关麟负手而立,神色淡漠,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当世名士,而是一尊毫无生气的泥塑。
他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声音清冷而坚硬:“开赌立契,童叟无欺。
数目既定,便是定数。
本公子最讨厌讨价还价。”
糜芳眼中的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哪怕他想强行施压,甚至动用私刑,在这位“关羽之子”
的光环下,恐怕也只会适得其反。
这层身份,此刻比任何兵器都锋利,直接刺穿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颤抖的声音,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劝说道:“公子既然知晓战况,想必也明白兵家诡道。
张辽虽胜,但合肥孤立无援,东吴兵力尚存优势。
只要稍作休整,胜负未可知。”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几分诱导:“老夫也是跟随刘皇叔征战多年的老兵,深知战场瞬息万变。
如今我拿出五万斛粮食,已是拿出了全部诚意。
若是换作是我,定会见好就收。
‘势柔则不刚,锋锐易折’,若是不知进退,恐到时候不仅这五万斛打了水漂,连翻本的筹码都没了。
公子乃是将门虎子,还要向你父亲交代,三思啊!”
——『急了,他真的急了。
』
关麟在心中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对方越是慌乱,越说明局势已经脱离了对方的掌控。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如炬地扫过糜芳那张写满虚伪与焦虑的脸庞。
“糜太守,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合肥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首战的胜负已见分晓,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关麟指尖轻叩太阳穴,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锁住对面的糜芳。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字字诛心:“伯父生前常教导我,大丈夫立世,当有雷霆手段。
如今十万大军压境,这局面如何收场,我想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换个说法……”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的审视与戏谑:“您追随先父南征北战半生,见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总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若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这脊梁骨也就彻底软了?”
话音未落,关麟双手一摊,动作潇洒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而非勒索军资。
“十万斛粮草,确实不是眨眨眼就能变出来的。
不急,真的不急。”
他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糜家世代经商,底蕴深厚,凑齐这点东西并非难事。
至于时间嘛……合肥之围何时能解,谁也说不准。
待东吴退兵之日,便是您交割之时。
当然,若是真觉得为难……”
说到此处,关麟脸上浮现出一种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那笑容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看在你我过往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宽限几日。
毕竟,生意讲究个细水长流,不是吗?”
这笑容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开糜芳仅存的体面。
那一刻,糜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鲜血淋漓。
十万斛?那是天文数字!哪怕把糜家祖坟刨了也凑不齐多少!这不是逼债,这是逼命!
江风猎猎,吹得旌旗翻飞。
旁人只觉今日风和日丽,唯有糜芳如坠冰窟。
他僵立在原地,双目空洞,灵魂仿佛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被狂风剥去血肉的躯壳。
恨!
彻骨的恨意从心底疯狂滋长,瞬间淹没理智。
那个碧眼小儿孙权!那个该死的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