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关羽语调平缓,字句间却掷地有声,“看来这‘洪七公’非但不是敌手,反倒算是我们未曾察觉的盟友。
此前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马良眉头微挑,忍不住感叹道:“当真是高人辈出啊!本以为江陵城已藏龙卧虎,谁知云旗公子之外,竟还有如此慧眼如炬的奇人。
大隐隐于市,此言诚不我欺!”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室内。
关羽抚须长笑,眉宇间的郁结一扫而空。
自合肥之约后,因关麟之事,加之今日洪七公的神秘相助,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连日来的紧绷神经得以舒缓。
说来也巧,那个曾让刘备集团如鲠在喉、寝食难安的棘手难题——借荆州,竟在这几日之间,以一种近乎云淡风轻的姿态迎刃而解。
虽不能保证东吴彻底断了觊觎荆州的念想,但在大义名分上,孙家已处于劣势。
《孙子兵法》有云,战争之首在于“道”
。
这看似虚无缥缈的道德制高点,实则是决定战局走向的先决条件。
如今,关羽这边已然占据了道德高地,占了先机。
“季常,且看这个。”
笑声渐歇,关羽抬手示意,指向石阶旁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
“这是?”
马良满心疑惑,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纸页触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倒吸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一份由关羽亲笔签署的——罪己书!
堂堂威震华夏的关云长,竟要在父子相争的舆论漩涡中,主动低头认输?
这怎么可能?
马良僵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书,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不可置信。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数日前。
那是武试之日,关麟行事乖张,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囚于笼中,猎杀群狼。
事后,因关羽未按约定封官,关麟愤然登台,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至今犹在耳畔回响:
“父亲,请下罪己书!”
彼时马良尚觉震惊,如今细想,那股寒意仍顺着脊背爬升。
从那一刻起,关氏父子之间那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便已悄然拉开帷幕。
暗流汹涌,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荆南三郡的烽烟未散,单刀赴会的余威尚存,合肥战场的阴影亦未退去。
然而,这场本该旷日持久的父子博弈,竟以这样突兀且荒诞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并非兵戎相见,亦非权谋算计,而是那纸刺眼的“罪己书”
。
这意味什么?意味着那位傲视群雄的武圣关羽,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向自己的儿子低头认输。
这种戏剧性的反转,即便放在后世,也足以让世人瞠目结舌。
马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在那份文书上匆匆掠过,随即抬眼看向对面神色淡然的男人,忍不住吐槽道:“四公子不过是些捕猎虎狼的小手段,关公何须动怒至此,这份罪己书……”
话音未落,一只宽厚的手掌抬起,轻易截断了他的话语。
关羽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中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季常既是过来人,便该知晓,孩子立了功,做父亲的总得给个交代。
这‘罪己书’,权当是给云旗的赏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这小子的脾气,你也见识过了,倔得像头牛。
若我不写,指不定他还憋着什么更离谱的招数。”
这段时间的磨合,让关羽对这个逆子有了透彻的了解。
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执拗,让他这个父亲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哪天就冒出个惊天动静。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用这张纸堵住对方的嘴。
见马良陷入沉默,关羽挑眉问道:“怎么?平日口若悬河的季常,今日怎成了哑巴?”
马良回过神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敬佩:“我只是感慨,四公子竟真能让关公服软。
这份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话锋一转,马良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隐患:“不过,关公是否多虑了?那‘洪七公’如今仍是官府通缉的要犯,那一众乞丐也是麻烦所在,此事……”
“季常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