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见他哑口无言,关羽转头看向一旁的马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季常,你说说,吾儿这笔账,某是不是算错了?”
马良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般拍腿道:“确实算错了。”
听到这四个字,糜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恨不得立刻跪下喊一声亲爹。
关羽挑眉:“错在哪里?”
马良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账:“若是一赔十一,九千斛乘以十一,应是九万九千斛。
方才关公说是十万斛,多出了一千斛。”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糜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的木偶,彻底石化在原地。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马季常,你大爷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糜芳那张脸便绿得发青。
回想今日这一遭,简直是把祖宗十八代都丢尽了——先是张辽那柄刀让他魂飞魄散,继而曹操的威压让他如坠冰窟,最后连那碧眼儿孙权都敢对他予取予求。
这一日三秋般的折腾下来,他这身子骨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辱?此刻的他,真是连喘息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在风中凌乱。
……
……
“吼!”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关羽猛地一捋长髯,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降至冰点,那双丹凤眼中寒光凛冽,死死盯着面前瘫软在地的人影。
“糜芳,你当关某是个瞎子,连这数字都算不清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糜芳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刺骨的凉意,仿佛那柄青龙偃月刀已真切地抵在了喉结之上,只要对方手指稍一用力,便是血溅当场。
“关将军误会了!我、我绝无此意!”
糜芳语无伦次,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这些年,我与君侯并肩作战,为刘皇叔鞍前马后,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啊……”
话未说完,关羽的声音再次拔高,如同利剑出鞘,寸寸割裂着糜芳的自尊。
“你的意思是,大哥亏待了你?”
“不不不!”
糜芳吓得舌头打结,牙齿咯咯作响,“我只是……只是……”
还没等他挤出半个完整的字,关羽冰冷的质问第三次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就是欺我关羽智谋不足,好欺负不成?”
完了。
糜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气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脆弱的心防上。
“扑通”
一声脆响。
双膝一软,糜芳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上。
他慌乱地伸手扶住桌案边缘,试图借力站起,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筛糠一般。
欺他不识数?
嫌大哥薄情?
嘲他无谋?
这三道杀机层层递进,声声催命。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恐惧彻底吞噬了理智。
“关将军!关公!您饶了我吧!”
绝望之下,糜芳竟做出了一生中最卑微的动作——他扑上去,死死抱住关羽的大腿,涕泪横流,口中不断哀嚎着那个令人生畏的名字。
然而,他的狼狈模样并未换来同情,反而让关羽眼中的厌恶更甚。
“哼。”
一声轻蔑的冷哼从头顶传来。
关羽嫌恶地一脚踢开那条脏兮兮的手臂,衣袂翻飞间,他豁然起身,背对着糜芳负手而立,背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按照你的逻辑,开设赌坊就该稳赚不赔?若真如此顺遂,那你且教教我,如何才能带兵北伐,只胜不败?”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糜芳最后一丝幻想。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清晰的认知:这对父子,绝不是能随意糊弄的主儿!
关羽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严肃得近乎冷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昔日高祖入咸阳,约法他顿了顿,每一步都踩在糜芳的心尖上。
“况且,你是江陵太守,乃是万民表率。
赢了便照单全收,输了却拒不赔付,若关某今日开了这个先河,日后荆州百姓效仿,人人皆做逃兵与老赖,这天下岂不乱套?”
言罢,关羽长袖一挥,动作潇洒却决绝。
“这话,你自己掂量。
至于该不该赔我那云旗孩儿的钱,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