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2)
这般性格镇守荆襄九郡,犹如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诸葛亮眼中的忧色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振奋。
他猛地抬头,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罪己书》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幼常,你念。”
马谡心头一跳,依言拿起文书朗读。
随着字句一个个跃入耳中,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幸得吾子麟提醒,悬崖勒马……盖其罪在吾……天道酬勤不酬怨,志在九霄磨一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谡的心头。
他愕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诸葛亮:“军师……您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书中的辞藻,而是……那是关羽变了?那个视脸面如命的武圣,竟然肯低头认错,自陈己罪?”
诸葛亮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释然,更带着狂喜。
“没错!曾经的关云长,宁可死,不可辱。
若是寻常劝谏,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可能写出这等折煞身段的东西。”
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可现在,因为关麟,因为这位年轻的‘军师’,他做到了!他收起了那把刺向盟友的利剑,收敛了那不可一世的锋芒!”
这一刻,诸葛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要关羽那股子足以毁灭联盟的傲气被压制住,只要他能听从良言,荆州便固若金汤。
届时,蜀汉上下便能腾出手来,全力经略益州。
隆中对里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空想,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王业可图,大汉可兴。
这两封急件,不仅仅是一纸文书,更是扭转乾坤的关键枢纽。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中澎湃的心潮,他知道,从今往后,一切都将不同了。
马谡只觉天灵盖一阵发麻,脑海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他终于懂了。
诸葛亮清晨反复研读那封《罪己书》,口中不断呢喃着“妙哉”
,绝非是在欣赏什么锦绣文章。
他读的,是关云长那颗傲骨铮铮的心是如何一点点碎裂、重组的;他品出的,是一份久违的、如释重负的“心安”
。
这份沉重,压得马谡呼吸都有些困难。
军师所言非虚,关羽之傲,世人皆闻,而作为马良之弟的马谡,更是感同身受。
此刻再细细咀嚼这封充满血性与屈辱的文书,其中的滋味便不再只是惊骇,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
那是怎样的子嗣?
关麟究竟做到了何种地步?又或者说,他将那位武圣逼到了何种绝境,才能让他放下滔天傲气,亲笔写下这等自陈其罪的书信?
若是再加上这世道“以孝治天下”
的伦理枷锁,让关羽在儿子面前低头认错,其难度无异于登天。
如此推算,关麟此人,简直深不可测,宛如深渊凝视者,让人不寒而栗。
思绪未定,诸葛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欣慰与赞叹:“那一卷策论答得极好!竟敢公然指责云长,逼其下此罪己书,此举做得漂亮。”
“关云旗……此子不简单呐!”
孔明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忧色消散大半:“连我与主公都未能完全震慑住的云长,竟被他折服。
有这一对父子镇守荆州,吾总算不必再为边境安危辗转反侧。
今夜,终可高枕无忧矣。”
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赞誉,马谡原本因震撼而僵硬的神情,瞬间扭曲成了某种酸涩难言的表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捧在手心的孩子,眼睁睁看着父母对着隔壁家的天才小孩露出慈爱又骄傲的笑容。
口水是酸的,心口是堵的,连汗水仿佛都透着柠檬汁的味道。
在他心里,诸葛亮亦师亦父,这种被当面夸耀“别人家孩子”
的感觉,足以激起人性中最阴暗的嫉妒与不甘。
他恨不得立刻撕碎那个所谓的“完美少年”
,将他拉下神坛!
“军师,未必吧……”
马谡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找茬的尖锐:“或许,那关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诸葛亮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料到,在这个关键时刻,马谡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宣泄情绪。
马谡并未停下,反而越说越起劲,试图从逻辑上解构那份辉煌:“你看那封急件中的答卷,不过是他随口胡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