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马谡心中的憋屈如野草般疯长:凭什么关麟能轻易获得机会,还被赋予如此高的评价与光环?而他马谡,明明学富五车、胸藏良谋,却迟迟未被军师看重重用。
这世道,公平何在?
“出去!你给我出去!”
诸葛亮猛地挥手,怒喝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满脸皆是痛心疾首之色。
马谡毫不迟疑,周身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桀骜之气,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刚踏出门槛,他便撞见了伫立在外的尚书杨仪。
那人仿佛已在那里站了许久,衣角未染尘埃。
杨仪亦是荆州人士,虽与马谡相识,却并无深交,只知他是关羽此前特意推荐给军师的幕僚。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马谡眼中那股决绝而冷冽的光芒,让杨仪心头猛地一颤,本能地避开了视线。
待他再次抬眼时,马谡的身影已愤然消失在军师将军府的深处。
杨仪眼珠微微一转,随即收敛神色,迈步走入屋内。
“军师息怒……”
“你都听见了。”
诸葛亮扶着桌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神情中满是挫败感,“我这用人不当,怕是让威公看了笑话。”
“军师。”
杨仪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幼方才虽有失态之处,但他所言的一点,或许并非全无道理。”
诸葛亮闻言,眉峰微挑。
杨仪继续说道:“大汉从来都不缺徒有其表之人。
是龙是虫,岂是旁人一句嘴就能定论的?既然关公如此推崇,总该由军师亲自验上一验!”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诸葛亮方才因失望而产生的认知迷雾。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那个运筹帷幄、睿智深沉的诸葛孔明,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之中。
“你的意思是……”
诸葛亮低声问道。
杨仪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幼常刚才提议的,以益州最难处理的政务来测试这位关麟公子的成色,下官以为,此计可行!”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灯花轻响。
马谡负手而立,眉宇间尽是愤懑;诸葛亮端坐于案前,面色铁青。
师徒二人此刻皆被怒火与失望裹挟——前者恨铁不成钢,后者则对那个凭空出现的“关云旗”
充满了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唯有门外的杨仪,透过半掩的窗棂,将这满室压抑尽收眼底。
作为关羽麾下旧部,杨仪早年任职曹魏主簿,后投奔荆州,因见识不凡被刘备留用。
因其籍贯荆州,又性情沉稳,远超年轻气盛的马谡,遂被诸葛亮引为心腹,常伴身侧。
此刻,这位中年文吏并未像旁人那般随声附和,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破局的契机。
他缓步上前,躬身一礼:“军师,下官斗胆。
那成都眼下困局重重,不如便以此为题,拟作问卷,试探一番此人的虚实?”
诸葛亮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他缓缓跪坐于竹席之上,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面前的案几。
笃、笃、笃。
声音沉闷,却仿佛敲在在场每一人的心头。
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句低沉的问询:“威公之意,是要以考题试才?”
杨仪拱手低眉,语气谦卑却坚定:“具体如何,还需军师与主公定夺。
但既然有此人在,不妨一试。”
诸葛亮沉默不语,随即徐徐起身。
他推开窗扇,任由江风卷入室内,吹乱了他鬓边的发丝。
几缕白发随风飘拂,覆盖在他苍白而清癯的面颊上,勾勒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沧桑与孤寂。
他仰头望向苍穹,眼神空洞而悲凉,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可悲……何其可悲!”
“巴蜀之地,如履薄冰。
我与主公筹谋许久,竟仍是一筹莫展。
如今,难道真要跨越千里,向一位身处荆州的年轻人求救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书房内仅存的躁动,将空气凝固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