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然而,面对周遭如芒在背的目光,诸葛恪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双手抱胸,脊背挺直,宛如未察觉任何异样,无动于衷地伫立在阴影之中。
孙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示意。
几名宦官捧着那张引发江东动荡的“合肥赌约”
布告,在众臣面前依次传阅展示。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诸葛瑾侧目瞥了一眼那熟悉的字迹,眼眶骤然通红,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将情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空洞。
布告之上,墨迹未干般的条款赫然在目:
“若东吴国主北伐汉贼,能夺下合肥一郡,荡寇将军关羽当履行‘湘水为界’之约,自此江夏、桂阳、长沙三郡归于江东;”
“倘东吴国主不能夺下合肥,湘水为界之约就地废除,至此之后,荆州与东吴无干!特此布告荆州百姓。”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东吴众人的心口。
合肥惨败的阴霾尚未散去,孙权急需一场更盛大的演出,来彻底掩盖那“十万大军成送葬队”
的狼狈。
作为江东之主,他绝不能让“无能”
二字刻在史书脊梁上。
但骂名总得有人背,既然不能由自己承担,那就找一个足够沉重、也足够安全的靶子。
目光如刀,孙权死死锁定了跪在下方的诸葛瑾。
“带上来!”
随着一声暴喝,殿门大开。
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嘶鸣响起,一头浑身污秽、毛发打结的黑驴被侍卫强行拖入大殿。
这畜生显然刚经历过一番折腾,眼神涣散,鼻孔里喷着粗气。
而在它额头上,赫然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墨迹未干:此乃诸葛瑾。
死寂。
整个大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鲁肃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主公这是要玩什么?借羞辱丞相之名,行甩锅之实?这不仅是折辱,简直是诛心!
鲁肃只觉得气血上涌,病弱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旁边的诸葛瑾面色惨白,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指甲几乎断裂。
他太懂孙权的意图了——逍遥津的战败需要台阶下,而诸葛氏,就是那个最好的垫脚石。
孙权缓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那头黑驴面前,居高临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狠厉:“诸葛子瑜,你可知道,你此番丧权辱国,令江东颜面扫地?”
诸葛瑾浑身一颤,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低头道:“臣……臣中了奸计,致使东吴蒙受损失,罪该万死……”
“闭嘴。”
孙权抬手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孤问的是它。”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在那头驴的脑门上,指着那张纸条,狞笑道:“你没听见么?孤现在质问的,是这头叫‘诸葛子瑜’的蠢驴!”
“咳……咳咳咳!”
鲁肃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了出来。
奇耻大辱!这对诸葛瑾而言,无异于当众扒光了衣服游街!满朝文武,无论是老臣还是新锐,此刻都感到一阵恶寒,无数双眼睛同情又无奈地看向诸葛瑾。
孙权扫视全场,目光在凌统等人脸上停留片刻,确认无人敢言后,他亲自牵起缰绳,将那黑驴硬生生拽到诸葛瑾身前。
“臣……死罪!”
诸葛瑾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声音颤抖却清晰。
孙权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死罪?不,罪在这头畜生。”
他凑近诸葛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卿何罪之有啊?孤只是想让卿牵着这头驴,在大殿之上绕上一圈,让诸君看看,是谁丢了江东的脸。”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在诸葛瑾的心头反复切割。
诸葛瑾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看懂了孙权的每一个眼神,读懂了这场政治博弈的残酷逻辑。
明哲保身?不,这是为了保全家族。
诸葛氏在江东根基深厚,一旦翻脸,便是灭顶之灾。
忍。
必须忍。
他颤抖着手,缓缓伸向那根沾满泥土的缰绳。
只要握住这根绳子,他就输了尊严;若不握,全家都得陪葬。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皮革的瞬间——
“且慢。”
一道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利剑出鞘,瞬间划破了压抑的空气。
大殿之上,气氛凝滞如铁。
诸葛恪膝行向前,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声音清脆却透着股子稚嫩的倔强:“草民拜见吴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