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2)
“这话……本官可不好接。”
史火龙轻挥衣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他微微前倾身子,带着几分探究:“史兄远道而来,你家主人难道没给个底?”
“没有。”
史火龙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刻意显露出几分憨直,“主人只留了一句‘奇货可居’,便让我自行决断。”
“呵。”
糜芳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也曾经商,深知商道无信不立,但更懂货比三家。
若连个准话都没有,我回去怎么向我家主公交代?总不能让云长觉得我在敷衍吧?”
酒过三巡,糜芳暗自打量。
这史火龙看似醉意朦胧,实则言辞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不漏。
他眼珠一转,正盘算着该如何套取虚实,或者干脆由自己来定个价码……
史火龙却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日借四公子之势,让各位一窥这批军械的真容。
四公子既已拍胸脯保证明日给出满意报价,虽说是商人逐利,但在人情世故上,总不能驳了面子不是?”
他顿了顿,眼眸中深邃难测,缓缓抛出一颗石子:“不如这样,糜太守暂且按兵不动。
待明日听了四公子的价码,咱们再议如何?”
糜芳瞳孔微缩,心中快速权衡。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也好,如此倒是公平。”
说罢,他举杯示意,两人再次碰杯,酒液入喉,气氛稍显融洽。
趁着酒劲,糜芳故作随意地抛出一个话题:“对了,史老弟,你口音倒是不似南方人,究竟来自交州何地?”
此言一出,原本还半眯着眼的史火龙,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他猛地瞪大双眼,仿佛被触犯了逆鳞,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响声。
随即,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糜芳心头一紧,连忙起身相拦:“史兄何出此言?”
“宴席虽好,规矩不可乱!”
史火龙冷声指责,作势欲走。
这一走,军械的事怕是黄了。
如何向关云长交代?糜芳哪还有半分太守威仪,急忙伸手拉住对方衣袖,姿态近乎哀求:“史兄有话好说!”
史火龙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方才太守还说自己也做过生意,怎就忘了行规里的‘客不问主’?”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糜芳耳边炸响。
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乱世之中,人心比世道更乱。
军械倒卖,早已不是秘密,而是一条潜藏在权力缝隙里的灰色产业链。
只要手中有货,脑子里有钱,这买卖谁不想做?从地方上的县令、县丞,到朝廷中枢的三公九卿,乃至镇守一方的太守,无不深谙此道。
只要稍微放点风声出去,收购者自会踏破门槛,真金白银随之而来。
但这其中凶险万分。
一旦东窗事发,轻则身败名裂,重则人头落地。
史书上糜芳与傅士仁为何敢在关羽查账时铤而走险,甚至不惜一把火烧了军械库?无非是库里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被私自变卖的军资。
大火一起,证据湮灭,再找几个替罪羊,便能全身而退。
这种“毁尸灭迹”
的手段,即便放在后世某些机构眼里,也得赞一声内行。
然而,若这铁证如山的倒卖记录落入关羽手中,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管买家是曹魏、东吴,还是交州蛮王沙摩柯、山越豪强,在关二爷那把青龙偃月刀面前,皆是死罪。
无需什么“假节钺”
的特权,单凭军法处置,便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正因如此,这条地下交易形成了一条不可触碰的铁律:客不问主。
无论何时何地,买家绝不能打听卖家的底细身份。
这是保命的规矩,也是默契的底线。
刚才,糜芳那句“你们是交州哪里人”
,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直接踩碎了这条禁忌。
空气瞬间凝固。
史火龙停下脚步,语气冷得像冰窖里掏出来的石头:“糜太守既然不懂规矩,那便找懂规矩的人合作。
告辞。”
这一句,听得糜芳脊背发凉。